第二章 黯然銷魂(一)

向遠有一絲不悅:「你怎麼站那麼遠?」說著,心裡莫名有一陣發虛。

鳳凰說:「天交二鼓,做法降妖。」

向遠有點懂了:「那又怎樣?」

「你站在那裡總有些違和,還是乖乖在一旁看他們怎麼捉妖吧。」

「哦。」向遠低垂著頭,走到鳳凰的旁邊。他打了打呵欠,望向鳳凰,雙眼聚精會神地盯著她。鳳凰絲毫不見怪,還露出一抹笑意。向遠臉上不自覺地爬上一抹暗紅,訕訕的轉過頭,扭捏了下,裝作困惑地說:「哎,他們怎麼還沒開始?」

「時候未到。」鳳凰說。

向遠撇撇嘴,他當然知道時辰未到。過了一會兒,他拿手肘碰碰鳳凰,悄聲問:「世上真的有妖嗎?」

「嗯。」

「兇不兇?」

「和人一樣,有的兇,有的不兇,有時候兇,有時候不兇。」

「他們會不會吃人?」

「要吃的話也可以吃的,就看他們各自的喜好了。」

……

面對他的一系列問題,鳳凰總會耐心地回答,表面上彷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好不容易捱到時辰,道士把蠟燭點上,恭恭敬敬的燒上一股香,禱告了一會兒,將頭上的道冠摘下,解開包頭,披散了長髮,抽出寶劍,拿香菜在無根水上沾了一下,往寶劍上一撣,並在劍上擱放那些五穀糧食,取白芨研濃硃砂,畫好三道靈符。

向遠立刻來了精神,好奇又專注地看道士動作。那些家僕也都一同瞧著道士,但見他把頭符貼在劍尖上,口中唸唸有詞。道士點著頭符,晃了一下寶劍,立馬出現一團火光,將符一甩,狂風大作。道士又唸咒,拿劍挑著第二道符,點燃扔出去,從外面滾來一股又濃又長的紫氣,還飄散著一種淡淡的奇香。

眾人皆大驚失色。

道士不慌不忙,拔劍就要斬。

誰知那紫氣登時化作一個美麗的女子,芙蓉白麵,秀眉臻首。眉兒彎彎如春柳,秋波眼兒情意漏,暗撒潑,美不可收。盤龍髻,鬢絲錯,金釵輕籠鬢角,碎髮輕輕飄灑在肩畔,白紗袖,鵝黃衫,裙角半掩著小金蓮。

她那如秋水的明眸,在燭光的照應下,如亮晶晶的星星一般璀璨,鵝黃衣裳更使得她原本俏麗嫵媚的外表平添了分暖意。妖嬈百媚,簡單的一個眼波,就足以撩動凡人的心絃。

向遠一看,就不由心神一蕩。只覺得若能與她共度此生,傾心相愛一場,便是人世間最妙之事。他正打算近上前去,不提防鳳凰早走一步擋在面前,遮住了那一抹妖嬈的媚色。

向遠陡然清醒,腦海中彷彿有一股清氣流動著,驅散了渾濁的魔氣,回想起方才的衝動,懊惱不已,再看看視若無睹的鳳凰,又羞又氣的心稍稍安穩下來。

女子瞥了一眼道士,呵呵笑了:「我當是誰啊,原來只是個乳臭未乾的雜毛小道!」

道士惱羞成怒:「呔,妖精,你迷惑秦家公子,擾亂家宅,罪不可赦,今日便是你的忌日,看山人結果你!」

女子不以為意,嬌憨地笑了笑:「你果真要殺我?」

道士一愣,女子晃了下,袖中猛然飛出一道粉光,落在地上,逐漸化作一隻巨大的獨角蛟龍,尖牙利爪,極為兇悍。搖頭擺尾,撲奔道士而來。

向遠和那些家僕們無不膽戰心驚。

鳳凰莞爾道:「他若這麼輕易被打敗的話,就不該當道士了。」

果然,道士晃動寶劍,手中招訣,以劍一指,須臾間,那獨角蛟龍化為一隻紙蛟龍,現了原形。

女子冷哼一聲,說:「有兩下子。」美目一閃,左手騰起,紫光乍現,便望見一把紫色利刃,從半空熒熒浮現,朝著道士當頭劈下。

這種人,她不屑用靈活的右手來殺。

道士眉宇緊鎖,口中念訣不停,卻忽然身子如受重創,面色霎時轉成緋紅色,他顫抖著手,指著女子,不可思議道:「你……」

女子邪笑道:「邪魔爭勝負,可不擇手段,你不知道嗎?」

道士只覺得自己眼前金星亂閃,全身劇痛,而那股痛苦也越來越逼近了心臟。他勉強鎮定心神,穩住身子。他的袖口,慢慢爬出一隻青色小蛇,滑膩膩的,直教人噁心。

女子手一招,小蛇飛回了她的袖裡。那道士臉上的黑氣卻越來越重,眼看是活不成了,他拭去嘴角流出的濃血,動唇,卻發現連自己的聲音也不知何時變得嘶啞許多,咒訣在腦海裡的印象漸漸模糊,無法說出來。他慘無人色,乾脆把眼一閉,大有壯士扼腕之態。也罷,今日著了這妖女的道,只怪他修為不精,遇上敵手,死就死罷。

「啊!」向遠失聲道。

鳳凰虛指一點,道士頭上浮現出一個太極八卦圖,瑞氣騰騰,白芒綻放,駕住了那紫色的利刃。女子遭到反噬,大口噴出鮮血,臉上似有一絲怒意掠過,但只是一瞬間,那流韻在身上的萬種風情,彷彿把輕怒也化做了美不可言的嬌態,寫在面上,直教看她的人為之神魂顛倒。

一嗔一笑,自有狡黠勾勒。

她抬頭,紅著眼瞪那道士:「好你個雜毛畜生,竟敢偷襲老孃。算你有種,姑奶奶不玩了!」說著,化為來時的一股紫氣,翻滾著出了秦宅。

道士面上濃重的黑氣好似受到一種外來力量的驅使,迅速散去,道士自覺舒暢了許多,猶在發愣,周圍那些僕人卻都反應了過來,個個稱謝,又趕緊去叫老爺和公子,妖精已被嚇跑了。等那秦老爺和秦公子火急火燎進來,道士方才緩過神,對著他們抬袖作禮,心裡有些疑惑,卻不敢說出來。

「妖精明明是被你打跑的,偏偏成了那道士的功勞,真不公平!」向遠噘著嘴說。

「他的道行還不夠深,幸好我在場,不然今晚出的可就不止一條人命了。那不是妖,亦不是精,而是魔。」鳳凰說。

「魔?!那不是比妖更可怕嗎!」向遠嚇得面色蒼白。

「沒事的,魔也有好壞之分,並不是所有的魔都像人們想象中的那麼邪惡。」鳳凰輕撫向遠的頭。

向遠嘟起嘴,並不接話,道:「我想回家了。」

「好,我們現在就回家。」鳳凰說。

「哈哈。」向遠撲到鳳凰的懷裡,緊緊抱住她,心中一恍惚,彷彿這輩子都不願意再撒手。鳳凰也抱了向遠,二人霞光一閃,回到了向府。向遠四處一看,赫然是他的房間,連忙爬上床,不顧鳳凰在旁邊,徑自寬衣解帶,蓋上被子,一閤眼便睡到天明。

「哈哈,他們花那麼多錢請來一個道士,還不如請你呢。」走在通往池塘的石子路上,向遠對鳳凰說。

昨晚的場景著實有驚無險,那魔女被擊敗的一幕更是他素日前所未見的,因此到第二日,向遠猶對此事興趣不減,恨不得立刻告知他人,他的親眼所見。

鳳凰嘴角微微抿起,並不言語。

向遠兀自講著,忽然停下,問道:「鳳凰,你說要是以後再來什麼妖魔鬼怪,該怎麼請到你?」

「你就可以請我。」鳳凰說。

向遠看向她,指著鳳凰,又難以置信地指了自己:「我請你,你就一定會來?會幫我辦事?」

「嗯,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

向遠聽了,心中越發得意起來,所有困擾和憂慮都煙消雲散。別人請不到的神仙,自己嘴巴一張,就能隨便請來。而且那些和尚道士的基本沒啥花頭,厲害的幫手可是在自己這裡,該是多麼幸運!

他一時忘了問該如何才能請鳳凰,只顧著說:「其他人可以請到你嗎?」

「心誠則靈。」

向遠點頭,這個他不計較。別人畢竟付出了,有點回報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