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從宋昱的眼裡看到他開玩笑的意思,但是她失敗了。
「你不能回去。」宋昱再次強調,與此同時,一股勁風滔天而來,帶著泠冽的殺意,蒲桃下意識一躲,發現他的劍並沒有刺向自己,而是自己身下的戰馬。
戰馬的頭顱滾落在地,身體也隨之倒下。
「為什麼?」蒲桃終於確定,宋昱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不準備帶她回去。
他甚至希望她死在這裡。
「因為龍成謹。」宋昱淡淡地說:「那裡是龍成謹的宣武,不是你的。」
「那又怎樣?」
她可從來沒有想過,要跟龍成謹搶東西。她只會站在他的身後,為他守衛一國疆土,成為他最有力的助力。
她不明白,她怎麼就成了阻礙了?
「因為你的存在,他註定無法娶宋靜嫻,沒有軍部支援的皇帝,他無法長久。」
蒲桃張了張嘴,聲音嘶啞:「所以,你一早就準備殺我了?」
「一開始不。」
「從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從我真的確認,龍成謹對你格外不同開始,確切地說,當我看到他的真心,我便確定,不能讓你活著回到他身邊。」
「那你為什麼還要救我?」
「我?救你?」
宋昱笑了笑,搖頭:「我想你可能誤會了,我不是救你,我只是要親眼確認,你不會活著回到宣武。畢竟,你武功超群,將你扔在人群裡,指不定你就能想到方法活下去,不如我親眼見證你的死期。」
「你……」
宋昱嘴角總是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就連對她下達死亡判決書的時,眼角都帶著笑。
蒲桃突然覺得,他的笑是這世上最真摯,也是最虛偽的笑。笑是他的偽裝,是他的保護傘。他會對所有人笑,卻不會對任何人有真心。
蒲桃惡狠狠地:「鱷魚很好應付,它們只會試著殺死你並吃掉你。人就比較棘手,他們有時候會先假扮成你的朋友。」
宋昱攤手:「我權當這是你對我的褒獎,畢竟一個胸無城府的元帥不可能長久。多謝。」
宋昱一直嘴角帶笑,看著蒲桃或悲憤或傷心,可她的情緒絲毫也感染不了他。
他才是所有人裡,對蒲桃最沒有耐心的一個。利用結束,棋子將被毫不猶豫的遺棄。
「你打算怎麼跟龍成謹交代?」
蒲桃的離開,是幾萬雙眼睛看到的。龍成謹一定會調查,她的真正死因。
「蒲桃不幸,在天山山脊,被敵方弓箭手射中,一箭穿心,掉入天山以西,屍骨無存。」
「這不是真的。」
「當然不是真的,但結果是一樣的就足夠了。我確定你屍骨無存,就是交代。」
「你……」
蒲桃還想說什麼,宋昱打斷她:「太子出賣軍務機密,導致八千兵馬葬身邊關,宣武國連丟四城。他的心中沒有百姓,他的眼裡只有自己的利益。但是七皇子不一樣,他能讓天下長治久安。」
「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可大了。」宋昱緩緩地說:「七皇子的未來,是肩負天下的帝王,怎能囿於兒女情長?你的存在註定是一個絆腳石。等你死後,我會告訴他,如果沒有太子幾次三番勾結敵國,那麼你不會死,你的死亡,全系太子所為,他才是罪魁禍首。那麼犧牲一個你,讓七皇子下定決心,並沒有什麼壞處。」
「你以為自己洞悉一切,但事實上,你什麼都不懂!」
「難道你懂?」
「你以為龍成謹還沒有下定決心嗎?他早就知道太子所做的事情,他遲遲不願回擊,是因為他的心中有真情!那是他血肉至親的兄弟,這是他不願回擊的根本原因!而在你的眼裡,只有權力,你跟太子沒有任何區別!」
「說完了?」蒲桃說完,宋昱把臉轉向一邊,指著遠處的連綿沙漠說:「或許你說的不錯,但是我所選的路,與太子絕對不同。時間不早了,你走吧,從這裡往前,深入戈壁,我放你一條生路,永遠不許回宣武國。」
那跟死有什麼分別?
這裡每天都有風沙,進去的人就不可能出來。
蒲桃笑了,帶著傷,咬著牙,流著血,笑地說了句:「謝宋元帥不殺之恩。蒲桃來世,定當結草銜環以報答。」
蒲桃不是沒有還手之力,但是宋昱從來沒有在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的真實實力。
她全盛時期或有一戰之力,但現在,她奔襲整晚,全身大大小小都是傷痕,根本沒有生還之力,還不如自己深入沙漠,獨自赴死,也比死在自己討厭的人面前要好。
蒲桃轉身,頭也不回跳下天山。
一望無際的沙漠裡,風沙四起,很快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戈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