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十五)

然敵方早有準備,關押玲瓏的營帳挑選了一處易守難攻的高地,四周守衛自然是裡三層外三層。黃兆以一敵百,與宋昱二人聯手,才勉強殺出了一條血路。而後方,死士們前赴後繼,死守住後路,阻止敵方後續部隊進入。

一開始,敵軍略有不敵,畢竟來者都是宣武主力。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小隊終究敵不過敵方大軍,漸漸露出頹勢。

戰鬥一直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敵方大軍多如過江之鯽,宣武死傷慘重,而前方,宋昱和黃兆也遇到阻力,遲遲無法進入戰俘營。

「元帥,只怕要做出決斷了。」黃兆長劍一劃,掀翻了身前三人,來到宋昱身邊,提醒他再這樣繼續下去,不僅救不了玲瓏,就連他們都要死在這裡。

宋昱如何不知?

他也非常明白,現在營救玲瓏已經不大可能,他們需要改變策略,攻入玲瓏的營帳,將其斬殺,成全她的名節,才是將損失降到最小的方法。

「元帥,請您下令!」黃兆一字一句,只等宋昱開口。

宋昱接連殺掉五人之後,二人被逼入相反的方向。

他終究是錯失良機了。

宋昱正要開口,突然,敵方大營裡,傳來陣陣號角,號角夥同著鼓聲,又急又密,所有敵軍都是臉色一變。緊接著,他們紛紛回頭,向著主營帳而去。

宋昱站在高地,看到營內燈火通明,圍繞著中心營帳,烽火狼煙四起。

「可汗的營帳著火了!」黃兆也是眼尖,一眼看出發生了什麼。

「是卓毅!她成功了!」宋昱心中有了譜,立刻改變策略:「計劃不變,全力營救玲瓏!」

蒲桃的聲東擊西,燒了大軍的糧草,又直逼敵軍可汗的營帳,為營救玲瓏贏得了時機。敵方大軍回攻救主,宋昱和黃兆不再需要面對層層湧來的北狄士兵,便帶著小隊殺出血路,將玲瓏從俘虜營中救出。

此時,距離蒲桃刺殺可汗,已經過去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內,沒有聽說敵軍可汗身亡的訊息,可見蒲桃已經失敗。她一人被眾人圍攻,只怕凶多吉少。

宋昱和黃兆站在高地之上,回身看向敵軍營地,便見一個小小的身影,揮舞著長槍,所過之處,血花四濺。然而她身上的傷口,也是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玲瓏一眼便明白,卓毅為了救自己,付出了怎樣的代價。

她下意識就要衝過去,卻被宋昱一把拉回了懷裡:「我們為了你,已經付出了慘痛代價,你不要再去拖後腿!」

「可是卓毅怎麼辦!他是為了救我才深陷敵窩的,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死去!」

「那就不要看。」宋昱冷冷道:「你們帶著玲瓏回去,我去救卓毅。」

所有人都不同意,不等他們開口,宋昱又是補充:「這是命令。」

戰場之上,元帥的命令為重,違者就是違抗軍法,黃兆不再多言,直接將玲瓏公主「請」上馬,一行人策馬而去。

宋昱送走小隊,重新看向蒲桃,然後放出了代表營救成功的訊號,告訴蒲桃營救成功,她可以撤退了。

蒲桃這才鬆了一口氣。

她雖然沒能成功刺殺可汗,但重傷於他,這不僅沒能成功引起敵方內亂,更是激起了千層浪花,讓所有人都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回去的路已經被敵軍堵死,她不可能一個人殺死所有人然後離去。

她已經傷痕累累,沒有力氣了。

正在蒲桃一邊抵抗,一邊尋找生機之時,遠遠看到宋昱又發射了一枚訊號彈,那枚訊號彈的方向指向了北方。

與宣武軍隊背道而馳,但是又在北狄的活動範圍之外,是一大片人跡罕至的沙漠。

雖然是沙漠,但是隻要能離開包圍圈,就是生機。

蒲桃當機立斷,向著北方逃離,宋昱側面助攻,幫助她迅速的擺脫了追擊圈。二人終於在天亮之時會和,甩掉了北狄的軍隊,進入了沙漠。

天邊升起的晨光照耀在蒲桃的臉上,為她整個人鍍了一層金色。血染的盔甲裡,閃爍著晶瑩,鬢邊嘴角淌下的汗水和血液交織,更是讓人肅然起敬。

她從來都是如此堅毅,不屈,從來不喊一聲疼。

蒲桃舉目四望,看到無垠地大沙漠,露出了疑惑:「元帥,我們怎麼回去?」

「從天山的山脊一路向東走,再南下,就可以回到宣武國。大軍會在邊關等我。」

「那我們快走吧,早一點回去,就可以早一點見到想見的人。」

他們出來了一整晚,乾的都是出生入死的事情,她擔心的人和擔心他的人,他肯定一直提心吊膽地在等著她。

宋昱愣了一下,目光這才從她的臉上移開,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是我回去,而你……不能回去。」

「什麼?」蒲桃不懂。聽不明白他的話。

「你以為,我在這裡等你,是來接你回去的麼?」

「不然呢?」

蒲桃不明白,宋昱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宋昱也不急著回答,他指著天山的山脊,山脊以西,是連綿沙漠,以東是成片的荒原,雜草遍地,這些草會隨著東南的方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豐腴,那裡就是宣武的國界。他們心心念唸的家鄉。

而現在他卻說,她不能回去。

「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蒲桃揚起嘴角,笑得很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