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六)

蒲桃在看到劉長昕的時候尚在奇怪,他如何會在這裡,在聽到他為龍成謹說話的時候猜到了一半,等見到龍成謹之後就全明白了。

龍成謹定然已經查到,蒲桃之所以在下聘前一晚得知真相,是劉長昕所為。劉長昕本以為這樣可以破壞龍成謹和蒲桃的關係,等二人感情淡泊,龍成謹就會放過他,但卻沒想到惹來了龍成謹更加瘋狂的報復。

他這些日子所遭受到的折磨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虐身,而是進一步的誅心。

龍成謹成立了專門的小組調查劉長昕入仕以來的各項疏漏,其實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疊加起來就成了一項不小的罪名。比如說文人雅士逛青樓喝花酒,乃正常社交應酬所需,偏他為了炫耀自己的才華,給花魁娘子們寫了幾首贊詩。詩中情真意切,訴說相思,稱讚她是每一個男人心中盛開的蓮花,濯清漣而不妖,不惹塵埃,如果沒有浮世繁華,定要與這樣的女子白頭偕老。

原本只是寫著玩,信手拈來的東西,也是贈與了不同的女子,劉長昕沒放在心上,自己都忘了。但被人刻意收集之後,就被誇大了其詞,所有詩都只是送給一人。並將其中心思想放在了其中一句話上——「若無凡塵俗事所擾,願與卿暮暮與朝朝。」意思就是,如果不是因為周尚書權傾朝野,他劉長昕又怎會娶周月靈?

這可不就是在罵自己的夫人和岳父?

加之花魁娘子恰好失蹤,恰好在失蹤前被診斷出有孕,又恰好出現在馬場被人偶然看到,與劉長昕‘暮暮與朝朝’的訊息傳得比真金還真,周月靈一怒之下回了孃家,從此不問他死活。

周尚書請求過龍成謹,為了夫妻和睦將劉長昕調回太平府,龍成謹也沒有阻止,只說帶著周尚書去問問劉長昕自己同不同意。恰好就在周尚書跋涉大半日到達馬場之時,劉長昕被刺激得發瘋,揚言這輩子最後悔就是來到太平府,先是岳丈壓著,後被夫人欺凌,現在龍成謹都打著為他好的旗號,鎮日欺辱,他還不如在老家活得清淨自在。

這一番話被周尚書聽到,也是氣得跳腳,雖沒有說支援女兒休夫,卻跟龍成謹說他需要好生看管、調教。於是龍成謹將他也調去了軍中,除了繼續當軍中的‘弼馬溫’以外,這一次還兼職屠夫和伙伕。工作辛苦可不止一倍。

劉長昕知道自己岳丈也不管自己了,內裡絕望至極,很想一死了之,偏這時候龍成謹又給他帶來了一個訊息——周月靈已經懷孕三月,他死了可就見不著孩子了。劉長昕陡然又有了牽掛,於是活也活不好,死又不敢死,真可謂是難受至極、難受至極。

為了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只能龍成謹說什麼,他就做什麼,將過去自己做過的所有的事情盡數吐出。企圖幫助龍成謹修復二人關係。

龍成謹得知不是直接因為自己而導致蒲桃身敗名裂、蒲家衰落,又再次的燃起了希望。

也許蒲桃會原諒自己呢?

龍成謹擺了擺手,讓劉長昕離開。

劉長昕如蒙大赦,迅速開溜,營帳前便只剩下蒲桃與龍成謹二人。

「我原諒你。」

不等龍成謹說話,蒲桃率先開口:「如果你是想聽這個,我可以實話告訴你,我真的已經原諒你呢。」

蒲桃眼神真摯,絲毫也不像在說違心的話。

龍成謹剛想上前,卻聽她又道:

「可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龍成謹止住步伐,沒有反駁。

蒲父的死是橫梗在二人中間一個無法愉悅的坎,就像她說的,哪怕解釋一千遍一萬遍,哪怕他們之間本沒有任何直接的仇恨關聯,但是蒲父的死,讓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這個是無可改變的。

除非蒲父能夠活過來,重新站在蒲桃面前,否則她只要一想起父親,就會忍不住聯絡起過去自己所犯下的錯誤,以及龍成謹對自己好的初衷。

這讓她難受到無法呼吸,進一步便是無法接受自己。

一個人如果連自己都不喜歡了,那麼她會不知道怎麼去活著。

「該說的都說完了,景王爺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還是說,您來這裡,是有別的目的?您要揭穿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