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王府與將軍府雖然只有一牆之隔,但龍成謹趕到的時候,蒲桃的花轎已經出發多時。
從京城腹地一直到城外的莊子,路途不算近,蒲桃特地要求不要張揚,卓家便連炮竹都省了。卓媽鼓動大夥一起幫忙,從道旁摘了些紅野花,便權當作是彩頭了。
宋老將軍及一干老將給蒲桃送了嫁,本以為不會再有意外,正準備回府時,卻見龍成謹匆匆而來。
龍成謹看著滿地紅花瓣,就知道蒲桃已經離開了。
「王……」
宋老將軍地「王爺」二字還沒說完,龍成謹便是一定神,直奔著花瓣拋灑的方向追去。
他眼角眉梢全是焦急模樣,什麼禮儀規矩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甚至連最起碼的正冠束髮都沒有。顯然他是梳頭梳到一半,就匆匆跑了出來。
宋老將軍一干人等面面相覷,但見龍成謹這般緊張的模樣,也不像是要對蒲桃始亂終棄地樣子,但他前幾日的退婚行為又無法解釋。
「看來這場戲還沒唱完。」宋老將軍半揣著手,高深莫測地說。
沈蒙也是點頭:「這景王爺似乎仍然惦記著蒲姑娘,且……惦記得緊吶。」
「難道不是景王爺先背信棄義?」
「看樣子另有隱情……」
幾人說著話,從景王府裡突然衝出來許多侍衛,侍衛整戈以對,追隨龍成謹而去。
宋老將軍一行人見狀,想起今日沒什麼異常,便沒有讓將軍府的人為蒲桃送嫁,她和卓毅就是一匹馬,一頂轎子,加兩個轎伕。再尋常不過的婚儀。這一下光在氣勢上就輸了一大截。
「咱們幾個老骨頭,好久沒有鬆鬆筋骨了,要不要去幫幫蒲桃?」沈蒙率先反應過來,提議。
宋老將軍也與他想到了一處,正要派出府兵,卻聽門口傳來一聲無奈又冰冷的聲音。
「各位將軍,王爺的事情你們還是不要插手了罷。」
幾人回身,便見裘德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龍成謹未來得及佩戴的玉佩。
原本裘德只是怕龍成謹吃虧,所以召集侍衛跟著他,出來恰好撞見幾位老將軍在商議,為了確保自家主子的安全,以及維護王爺的地位,裘德故意揚了揚手裡的玉佩:「景王爺想要得到的從來都不會失手,就算是過去他放棄的人,只要他還想要,就沒有旁人插手的餘地,幾位老將軍,你們覺得呢?」
除了宋老將軍不大買賬,其餘人等都是笑著行禮:「老臣們明白了。」
裘德冷著一張臉,離去之後,幾人問宋老將軍:「我們現在該如何行動?」
宋老將軍冷哼一聲:「你們不怕景王爺了麼?」
「怕啊,但是怕也要幹!當初要是就這麼慫了,咱們幾個也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今兒擺明了景王爺要搶親,若蒲姑娘不願意,咱們勢必是要給她撐腰的!」
宋老將軍這才緩和眉目,笑出聲來:「還以為你們的血性都被太平府的燈紅柳綠給磨平了呢!沒想到一個二個還是老樣子,陽奉陰違!」
「都是宋老將軍教訓得好,給我們帶了好頭。」
幾人笑著互相吹捧了兩句,便立刻回到正題:「咱們現在到底要不要出手?」
宋老將軍揣著手,淡定地搖了搖頭:「如果蒲桃願意跟景王爺走,那麼皆大歡喜,那卓家的老實孩子咱也不會虧待了他。如果蒲桃不願意跟景王爺走,那……」
「那就如何?」
「那麼誰也帶不走她。」
宋老將哈哈一笑:「你們這些人,就是瞎擔心,憑蒲姑娘的身手,剛剛那些府兵能抓住她?再來兩倍怕也難!」
眾人恍然大悟,紛紛覺得自己是不是失憶了?
蒲桃可是將軍府的總教頭!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典範!
他們瞎操什麼心呢?
幾人笑著便各自散去,回了府。這一場鬧劇,等有了結果自然會有人來通知,他們無需煩心,只需要耐心地等即可。
與老將軍們喜笑顏開的畫面不同,蒲桃坐在花轎裡,蓋著紅蓋頭,雙手緊緊捏著一隻紅蘋果,一副惴惴不安、在等待著什麼的模樣。
直到花轎行徑到太平府的東市大門口,人來人往最多的地方,花轎真的突然就急停下了。
然後花轎落地,蒲桃緊握蘋果的手才緩緩鬆開。
終於來了。
蒲桃長舒一口氣。
她就知道,龍成謹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
沒有任何意外的,很快,花轎的轎簾就被掀開,緊接著,她的蓋頭被人一把扯下,龍成謹怒氣衝衝地模樣映入眼簾。
蒲桃低眉順目,眼底平靜無波,只是抬頭,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只那麼一眼,龍成謹所有的怒氣便煙消雲散。
蒲桃的妝很淡,尋常新娘妝的痕跡統統都沒有,她在姑子的多番勸導之下,才肯在唇上點一點水粉色的口脂,其餘的修飾一概沒有。
頭上的飾品更是貧瘠得可怕,只兩股頭髮擰成了麻花辮纏繞在頭上,所有的花樣全來自於她自身。如此便更加凸顯了鬢邊的小白花。
旁人不知道那朵小白花的意義,但是龍成謹卻比誰都要清楚。
蒲淵去世半年了。而他的死與龍成謹脫不了干係,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切的一切的始作俑者。
她連大婚的日子也不忘戴著小白花,便是提醒自己,也提醒他:他們之間有血海深仇,不會有未來了。
「王爺,放手吧。」
蒲桃啞啞地開口,不是與他商議,而是正式的通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