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決定嫁給卓毅。
卓媽一開始不同意,但蒲桃拿出自己回萬和城的盤纏給卓毅去贖身後,卓媽沒有再多言。她唯一的顧慮是龍成謹。誠如裘德所言,景王爺看上過的女子,也不容他人染指。她非常擔心龍成謹會找麻煩。
「景王爺不會來找麻煩,我保證。」
蒲桃向卓媽保證,卓媽一開始還有所懷疑,但見裘德派來保護她的婢女從此消失,便也不再贅言。
二人的大婚之日定得很快,三天後,這個月初六便是良辰吉日。
卓毅給蒲桃戴上銀鐲的當天夜裡,蒲桃去宋靜嫻屋裡還嫁衣。
「郡主,這是您贈予蒲桃的嫁衣,蒲桃自知沒有福氣,還請郡主收回。」
「又叫我郡主?」宋靜嫻沒有管顧那件喜服,只盯著蒲桃,對她的稱呼感到不悅。
蒲桃雙唇張合,許久才啞啞地開口:「……先生。」
「教了你那麼多遍都學不會,你太讓我失望了。」
宋靜嫻難得露出嚴厲模樣,蒲桃低下頭,不敢反駁。
「我說過很多遍,你與我,不是僕從,不是上級對下屬,我對你好也不是因為龍成謹。你一而再再而三因為與他的變故而影響你我二人的關係,難道這些日子以來,你從來沒有真心待過我?」
「我……」
「我再說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不管你跟龍成謹是什麼關係,你以後決定走哪條路,我都會支援你。因為我看重的,是你自身的品格和價值,你是我親手教出來的人,你值得旁人認真真心的對你,你為什麼要這般自慚形穢?」
「你決定嫁給卓毅,我不反對。你不必對我負責,可是你要對自己負責。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未來五年,十年,乃至五十年,你都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嗎?」
蒲桃聞言抬頭,看著宋靜嫻。
宋靜嫻的容顏似乎在一夜之間老了許多,她定然也聽聞了龍成謹悔婚的訊息,她沒有像外面那些姑子老嬤嬤一樣探聽經過和原委,她出於對蒲桃的信任,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想問蒲桃,她嫁給卓毅是否真的甘心。
「先生……卓毅對學生很好,他救過學生的命。」
「雖然他沒有什麼大的出息,賺得也不多,但是他始終會記掛著學生不喜歡吃苦,便時常拿自己微薄的薪水給學生買糖,他還……」
「我不要聽這些。」
正在蒲桃絞盡腦汁想著卓毅的好,以及自己嫁給他的原因時,宋靜嫻打斷她:「這些話我不管你是想說服我,還是說服你自己,你說給自己聽就夠了。」
「我想知道的,是你摸著自己的心,認認真真的回答我,你,真的甘心嗎?」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到了這個地步,她沒有選擇的餘地。
過去一段時間,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未來的路,她一門心思想要成為能站在龍成謹身邊,給他助力和幫助以及愛的人。她重新有了生活的目標和動力,她為他計算了許多,但到頭來只是黃粱夢一場,她一直緊繃著的為之努力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她甚至已經失去了生活的目標。
後又得知父親魂歸紫府的訊息,這個世上便連最後的牽絆也沒有了,她不知道自己活著還能做什麼?還有誰需要她?
直到她見到了卓毅。
或許,她於他人而言,還有一些用處的。
有那麼一個人,他於自己有恩,有牽連。
他需要她。
於是她欠他的,能用自己的一生來償還,未必也不是一件好事。
蒲桃迎上宋靜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答她:「回先生的話,學生甘心。」
宋靜嫻靜默地盯了她一瞬,點頭:「好,只要你真的甘心,我也不勸你,嫁衣你拿回去吧,送給你的嫁衣,你願意穿著它嫁給誰都可以,這是作為先生的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了。」
宋靜嫻擺了擺手,讓蒲桃離開。
蒲桃本還想說什麼,但宋靜嫻神色堅決,不許她多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