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十)

春祭很快到來。春祭分為皇家祭祀,和各家祭祀。皇家祭祀自從太子龍成壁成年以來,都是由他主持。各家的祭祀也都仰仗著太子的吩咐,按照級別的不同來制定規格。

往年太子早早便準備好,帶著府邸眾人行走各府,張羅用度,叮囑事項。將祭祀大典辦得又好又氣派。但今年直到祭祀臨開始之時,太子都沒有得到皇帝的詔令,於是也不敢自作主張,吩咐各家官員。

文武百官不知道今年的主祭人選,只能根據往年的規矩,自發準備著。

皇家祭天這一日的清晨,天還沒亮,八百文武官員已經齊聚天壇,分列兩側。

皇室還沒到,只有幾個御前伺候的公公帶著小太監們候在兩側。

周尚書離祭臺最近,站在臺階下紅毯邊第一位,屬文官之首。

「張公公,今年的主祭是否真的換成景王爺了?」周尚書將太監首領拉到一旁,壓低了聲音問他。

張公公搖頭:「回周大人的話,奴才也不知道。」

「陛下到現在還沒有明示嗎?」

張公公點頭:「回周大人的話,確實如此。」

一傳十十傳百,這下文武百官更加凌亂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也說不出個準信來。直到鐘鼓、號角接連響起,吉時一到,皇帝才協著太子龍成壁到來。眾人見了龍成壁,一顆心才放回了肚子裡。

看來這次大典,仍是由太子主持了。朝野內外盛傳皇帝要撤換東宮的謠言,便不攻自破了。

八百官員垂首致禮,三呼陛下萬歲,太子千歲,而後靜待祭祀開始。

然而這次典禮並沒有照常進行。

皇帝與帶頭的兵部尚書,說了兩句什麼,兵部尚書便帶著大半武官離開。

廣場上一下空了一半,皇帝非但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還吩咐龍成壁開始祭祀典禮。

龍成壁心中縱有一千個疑惑,也不好在現在表示。只按照傳統,先祭天,後祭祖,將祭典妥妥帖帖,規規矩矩的完成。

官員們的內心也很焦灼,整個典禮下來都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焦躁不安。好不容易捱到典禮完成,各自歸家之後,才打聽到,原來前線傳來緊急軍情。

大軍被敵人誘進了關庸山,一時進退兩難,而敵人派出騎兵突襲邊界,已經洗劫了四座城池。獲得豐厚糧餉。

元帥宋昱親率騎兵追擊,但除了他和副將黃兆帶的部隊,其餘將領帶的軍隊接連敗退。大軍更是被前後夾擊,糧草不濟,已有頹勢。眼看優勢漸漸回落,原想開春就能結束的戰爭又有持續的態勢,七皇子龍成謹得了皇令,正帶著軍部眾將討論應對之法。

也就是說,因為出了緊急軍情,七皇子才分身乏術,無法主持。

所以祭禮究竟本該由誰主持,除了皇帝本人以外,誰都不知道。

有命婦旁敲側擊地跑去問皇后,娘娘卻十分傻白甜的反問他:「祭祀歷來都有成壁主持,今年也不例外,不是嗎?」命婦們不僅沒得到答案,還惹來娘娘一個宛若智障的眼神。

擺在明面上的事情,為何還要多此一問?

是不是朝廷讓她們吃的太飽,閒得慌了?

誰都無法從皇室套出準信來,便有人想去問龍成謹,但龍成謹始終與眾將領關在一起討論軍情,文官進去根本插不上話。事情便成了一件懸案,一直籠罩在眾人心中。

相比起朝堂上的風起雲湧,將軍府裡就顯得清閒得多了。

龍成謹消失十幾日,宋老將軍和一干老將近日也跟著集體消失,蒲桃不明所以,日子雖然照過,但與從前相比,總歸是冷清了些。

蒲桃鎮日帶兵,原本沒作他想,但每每回到後院,總有些小浪蹄子討論著風涼話,久而久之也讓她有些擔心了。

這日傍晚,掌管後廚的張媽媽幹完活,便籠絡著嬤嬤婢子們閒聊。丫鬟們圍在一起,看見蒲桃,邀請她一起。

蒲桃久不聞外事,也想聽聽看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便湊了過去。

「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近日我倒聽了一件稀奇事。」張嬤嬤磕著瓜子,滿臉寫著高深,讓眾人都來了意趣。

「什麼事?」

眾人七嘴八舌的讓她快說,張嬤嬤這才張口:「我聽說呀,前些日子,李侍郎的兒子,看上了一個風月場裡的女子,鐵了心要娶她。然後就被家裡關起來了,為了將她娶過門,鬧了好一陣絕食。那個姑娘聽了,便也鐵了心的要回報他,不肯再委身他人,也開始鬧絕食。」

「而後呢?」

「而後那個姑娘就餓死在妓院的柴房,被人發現的時候,身子都臭了!」

眾人譁然,接連問:「那那個男人呢?」

張嬤嬤嗤笑了一聲:「那男人表面鬧絕食,實際上有小廝看顧著,別看他白日里不吃不喝,夜裡可吃得歡!他一聽說那姑娘死了,連看都沒去看一眼,春祭一過,就與正天府的張大人的二女兒定了親,二人現在正鴻雁傳情,你儂我儂,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而那風月場裡的姑娘,只怕是姓什麼都忘了。臨到了,連個棺材都沒落下,草蓆一裹便埋城外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