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她帶府兵時,因府兵三班倒之故,平日裡只見得到其中的三分之一,今天他們約好了似的集體站在門口迎接,著實讓她受寵若驚。
平日裡,蒲桃大多時候都是一身戎裝,威武霸氣,今日她一身白裙,活脫脫一個瘦弱小仙女。站在這一群大老爺們面前,委實有些不像話。
蒲桃雙手有些顫抖。龍成謹握緊了她的手,讓她不要害怕。
蒲桃倒不是害怕,而是被感動。
她一直覺得他們應該很討厭她才是,卻不想自己病了五六天,他們反倒是流露出了不捨,這些不捨都是真情實感,不帶半分假裝。他們純粹是因為蒲桃,愛戴、敬仰、尊重間或有之,這些是她自己贏來的。與龍成謹的威儀沒有半點干係。
蒲桃被龍成謹牽著,在眾人的護送下,進了內堂。
內堂裡,宋老將軍坐在首座。他身旁的座位空置。
頭戴厚重的冪籬,將自己從頭裹到腳的宋靜嫻坐在沈蒙將軍的對面。兩個婢女全身是傷站在她身後,見了蒲桃敢怒不敢言,一副被嚴刑拷打了地模樣。
沈蒙等一干老將軍也被請了來,坐在了下首。
一群人一言不發,面色冷峻。
蒲桃頭一次見到這般陣仗,有些驚駭,立即想要跪倒,給諸位將軍、郡主行禮。卻被龍成謹摁住了。
龍成謹的身份地位最高,蒲桃是他的人,地位自然也隨之而上。只要有他在,她往後都不需要仰人鼻息了。
龍成謹直接坐在了宋老將軍身邊,並示意蒲桃站在自己身後,但蒲桃說什麼都不願意,自發站在了郡主身後,與馨月、馨蘭站在一處。
然二人臉色不善,並不想搭理她。顯然這兩日,裘德沒讓她們吃到什麼好果子。
眾人就坐後,宋老將軍率先發話:「今日將大家都請了來,就是想給王爺一個說法……」
龍成謹打斷宋老將軍:「不是給本王說法,而是還蒲桃一個公道。」
龍成謹當眾拂了宋老將軍的面子,宋老將軍理當生氣,但他並沒有因此發怒,反而順著龍成謹的往下說。
「王爺說的不錯,是臣本末倒置了。」
宋老將軍看向蒲桃:「蒲教頭,你在我府中出的事,老夫難辭其咎,這廂給你賠不是了。」
「蒲桃萬萬不敢!」
蒲桃連忙匍匐跪地,磕頭行禮:「宋將軍和郡主對蒲桃有再造恩德,蒲桃不敢收受。蒲桃堅信,其中定有奸人挑撥,與郡主、將軍都沒有半點干係。」
蒲桃的話讓宋老將軍和懿賢郡主都鬆了一口氣。宋老將軍看蒲桃拎得清楚,十分滿意。
宋靜嫻則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蒲桃,將她扶起。
二人嫌隙便算是解了。
龍成謹見蒲桃與自己想到一處,對蒲桃的喜歡更甚,對歹人的痛恨又更深了一分。
他揚了揚手,便有府兵押著幾個老嬤嬤小婢女上殿,她們身上無一不掛彩。有一個甚至全身是傷,站都站不起來,整個人像團抹布一樣被人扔了進來。
蒲桃定睛一看,仔細辨認許久,才發現那人是婢女小月。
龍成謹:「雖然父皇曆來不主張動用私刑,但她們始終不肯開口,本王也只能出此下策。汙了宋老將軍的眼,還請恕罪。」
「王爺何罪之有?在老臣看來,此等毒婦,扒皮抽筋亦不為過。」
宋老將軍、龍成謹等一干人等居高臨下看著小月,半分同情都沒有,倒是蒲桃這個被害人的心跟著一緊。
只見小月十指被上了夾棍,指尖鮮血模糊,雙腿腿腕暴露在空氣裡,已經有蟲子圍著飛舞。她雙眼緊閉,已然人事不知。
據傳小月剛來的時候,與懿賢郡主的長婢馨月有幾分相像,便賜了小月之名,本打算等馨月到了年紀,放出府邸成婚之後,就提拔小月為府中女官,接掌馨月的位置,卻不想她一念之差,半個身子躺進了棺材裡。
蒲桃難以想象這幾日她究竟經歷了什麼。比起莫名其妙在鬼門關走了一圈的自己,地上的她應該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踏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