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桃抵擋不住內心的好奇,偷偷跟著龍成謹。
夜涼如水,蒲桃扶著牆,一路跟著他來到偏殿,躲在窗下,原想看看他在幹什麼,卻不想聽到了讓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蒲姑娘的毒侵入肌理,五臟受損,不要說以後難有子嗣,就連多在外頭行走都成問題,王爺,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字字誅心,一刀一刀紮在蒲桃心上。
她難有子嗣?連行走都困難?
蒲桃腳下一軟,幾乎就要昏過去。但像是為了反駁裘德似的,硬生生的放開了撐牆的手,努力站得筆挺。
她明明可以走的很好。
蒲桃不想相信裘德,可是他的語調又那麼誠懇,那麼真摯,讓她不得不相信。
「蒲姑娘無法為您開枝散葉,誕下子嗣,您為她做這麼多,值得嗎?」
「值得。」
屋子裡,裘德站在龍成謹身邊,表情難受。龍成謹背對著蒲桃,蒲桃看不見他在做什麼,只能等著他轉過身來。
可她只站了稍稍一會兒功夫,就開始全身冒冷汗。她不想什麼時候暈在這裡,再給他們帶來麻煩,準備挪著步子回房去,這時,龍成謹卻轉過了身來。
「我不苦。」龍成謹端著一隻陶瓷的白碗,碗裡盛著小半碗血。而他的左手手臂上,一道血口子還在往外淌血。裘德連忙拿來紗布,將他的傷口覆住。
龍成謹摁著傷口坐在床邊,表情冷靜而坦然地再次開口:「我願意。」
裘德嘆了口氣,不再規勸,只從旁取來了燭臺和天壺。天壺便是燒酒中的冷凝器,用以蒐集蒸餾水。裘德將小半碗血加熱,而後產生的水蒸氣被蒐集在冷凝器中。
蒲桃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力氣,愣是將他們的動作全部看在眼裡,直到蒐集過程完畢。
裘德捧著冷凝器,將裡面的液體倒在藥盅裡。
「有王爺的血作藥引,蒲姑娘一定會感念恩德,儘早康復。」裘德低著頭,說著連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從蒲桃的角度,她分明能看到他臉上的無奈。
龍成謹對此倒是深信不疑。
「本王也這樣認為。你把藥盅放在簷下,本王親自去熬藥,她們熬的我都不放心。」龍成謹說著站起身,但一陣頭暈目眩襲來,讓他腳下踉蹌,又跌回了床上。
裘德連忙將他摁在床上,道:「奴才會親自看顧火候,絕不會讓王爺的鮮血白費。王爺,您也歇歇吧。」
龍成謹搖頭:「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將軍府那邊如何了?」
「奴才盯著呢,將軍府那邊一有風吹草動,會立即通知奴才。想必不出兩日,關於給蒲姑娘下毒的兇手就會有眉目,您再耐心等一等。」
「好。」
龍成謹聞言,這才沒有急著起身,讓裘德捧著藥盅出了門去。
蒲桃連忙轉身,將自己的身子隱去。
她靠著牆,捂住了嘴,滿臉的不可置信,眼中甚至有晶瑩在閃爍。
龍成謹居然割自己的血給自己作藥引!
他堂堂宣武國的七皇子,皇位的有力競爭者,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竟然一日三次的給自己放血作藥,這讓蒲桃連倒下去的勇氣都沒有。
她就算是再難受,她也不能倒下。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遂了身體的意願,躺在床上不得動彈,龍成謹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蒲桃心中有了願景,就像是突然充滿了力氣。
她站直身子,不願扶牆,一步步,邁著緩慢而堅定地步子回了房。然後,一整晚沒有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