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相愛時難別亦難(五)

蒲桃醒來的時候,聽到門外隱約傳來爭吵。不,應該說是單方面的辱罵。

蒲桃清醒了一會,爭吵聲越來越激烈,她沒在意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反而想要搞清楚門外發生了什麼。

蒲桃推開窗戶,開啟了一絲縫隙,就看見龍成謹雙手拖著自己的衣襬,蹲在一方小火爐邊上,他的身邊跪著一個婢女,婢女拿著蒲扇,正在看著火爐上的藥盅。

「滅了滅了,快煽火!」龍成謹盯著火爐指揮著小婢女。

婢女立即加大了煽火的力度。

「大了大了!要文火慢熬!」婢女還沒煽兩下,龍成謹又在她耳邊咆哮,嚇得婢女手一抖,蒲扇差點掉在地上。

「你會不會熬藥啊?你怎麼那麼笨啊?啊?火要滅了,我就把你的頭拿去當柴燒!」

「王爺恕罪!」小婢女嚇得給他跪下了,龍成謹更加火大。眼看著爐子裡的炭火要滅了,龍成謹立即把蒲扇撿起來,自己上手。

「站那邊去,別擋著我的風!」龍成謹一邊煽火,一邊惡狠狠地嚇唬小婢女。

小婢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遠遠站在廊下的雪地裡,抹眼淚。她的身邊,還站著一排與她相同模樣的婢女,顯然都是被龍成謹換下的。

龍成謹不得已,只能自己上。他整個身子蹲下,趴在火爐前面,直勾勾地盯著火,右手小心謹慎地煽著風,控制火勢。

蒲桃盯著看了一會,發現此情此景有些熟悉。

過去自己也是蹲在走廊裡,給龍成謹煲湯,但她可沒有跟他一樣,整個身子都趴在地上。深夜,更深露重,地上涼,她很想提醒龍成謹,文火慢熬的要求並不是那麼嚴格,王爺熬藥不需要這樣小心。她可以幫忙。

然後,她就這樣做了。

她找不見自己的衣物和鞋襪,便索性披著被子下床,光著腳走出去。

「王爺,我來幫您吧。」蒲桃在龍成謹身後蹲下,他專心致志盯著炭火,沒聽到蒲桃的話。蒲桃又重複了一遍,龍成謹才見鬼似的抬起頭。

「蒲桃?」龍成謹看到蒲桃光著腳踩在地上,尖叫:「你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

蒲桃雖然覺得身體有些累,好似被掏空,胃裡到喉嚨還一路都火辣辣的感覺,但大礙沒有。她搖了搖頭:「我看你熬藥很痛苦的樣子,是誰病了?我來幫您吧。」

「誰病了?有誰病了我會這般關注?」龍成謹見鬼似的翻了個白眼,把蒲桃打橫抱起,往房內跑。

蒲桃沒什麼力氣反抗,皺著眉頭,思量:「懿賢郡主?」

龍成謹皺了皺眉:「不。」

蒲桃再次試探性地問:「宋老將軍?」

龍成謹臉色不佳:「不。」

蒲桃更加迷惑了:「那……裘管家?」

龍成謹臉色徹底垮下來,將蒲桃抱回床上後,沒有很快起身。他維持趴在她身上的模樣,貼近她,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這裡除了你,沒有人值得我這般上心。」

看著近在咫尺的龍成謹,蒲桃臉有些紅。

「王爺說笑了,我身體好得很,怎麼會生病呢?」蒲桃尷尬地笑了笑,打算去推龍成謹,哪知她的雙手貼上龍成謹的胸,想使卻使不上力氣。她用力推搡他胸口的動作看上去竟然像是在調情撫摸。

蒲桃滿臉不可置信,再次用力,結果還是一樣。她兩隻小爪子摸在龍成謹的胸前,一寸寸地輕輕撫摸著。她甚至連握成拳頭都難。

「怎麼回事?」蒲桃目瞪口呆,求助似的看著龍成謹。

龍成謹眼神有些悲傷,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是握住她的手,將她的手放在唇下輕吻。他說:「別擔心,我一定會治好你,以後你還可以跟以前一樣舞刀弄劍,武冠天下。」

蒲桃聞言,瞬間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