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成謹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的場景就是蒲桃跪在地上,馨月捧著白綾、剪子和一杯酒站在一旁。氣氛壓抑沉凝,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蒲桃面色慘白,額頭因長久跪著且保持標準的跪姿而佈滿了一層細密的汗水。
「這是幹什麼?」龍成謹的臉色瞬間就沉下了。
他從沒見過宋靜嫻處罰人的模樣,這頭一次陣仗就這麼大,而且被處罰的物件還是蒲桃。關心則亂,龍成謹立即上前,將蒲桃一把拉起,抱在懷裡。
蒲桃跪了兩個時辰,雙膝早就沒了知覺,乍然起身,就算明知道自己要推開他,但也力不從心。只能兩隻手沒什麼章法地揮舞,想要把他推開,卻被他牢牢抱住。
「別動!」龍成謹喝令。
蒲桃哪裡是會聽他話的人,情急之下,直接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龍成謹吃痛,卻沒有放開她,不管她怎麼掙扎,都始終將她摁在懷裡。
很快,隔著衣料,蒲桃也能嚐出絲絲腥甜。但他仍是不肯放開。
「夠了!」帳中傳來宋靜嫻不悅地聲音,隔著紗簾,也能聽出她語氣中滿含地怒意。
「這裡是宋將軍府,靜嫻在自家管教奴僕,謹哥哥是不是逾越了?」
盛怒之下,因身體孱弱,開始猛烈的咳嗽。馨蘭和馨月連忙入帳內伺候,很快便端出來幾條染了鮮血的手帕。
龍成謹和蒲桃都是一怔。
蒲桃趁機掙脫了龍成謹的桎梏,繼續跪回原處。
龍成謹見蒲桃態度堅決,又因擔心宋靜嫻的身體,不再逼迫蒲桃。
他站在宋靜嫻的床前,隔著床幔問她:「你還好嗎?」
「謝謹哥哥關心,靜嫻不過是老毛病罷了。」話音剛落,又是一陣咳嗽。讓人聽來我見猶憐。
龍成謹不再造次,但對蒲桃的關心也沒有落下,冷靜地問:「你為何要讓蒲桃罰跪?」
帳內傳來一聲輕笑:「自家奴婢,跪就跪了,還要解釋為什麼嗎?」
「你從不是無理取鬧之人。」
「過去不是,現在是,不可以嗎?」宋靜嫻難得與旁人針鋒相對一次,何況此人還是她從小到大仰慕的人。
「過去謹哥哥若看誰不喜了,要殺要剮也是有的,怎麼今日靜嫻教訓一個奴婢,都成了天大的事了?」
「靜嫻,究竟發生了什麼?」龍成謹知道她現在在氣頭上,不理會她刻意的諷刺,好言好語地詢問。
宋靜嫻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質問龍成謹:「謹哥哥,換作以往,你早就掀開帳簾,在我床邊坐下,好言安慰,怎的今日,如此生疏了呢?」
「……」龍成謹盯著帷帳,既不知如何回答,也半點沒有要上前的意思。
「男女授受不親。我們該避嫌了。」半晌,龍成謹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雖然是實話,但與他過去的行為可著實大不一樣。
爭執之後,宋靜嫻也冷靜下來,收起了滿臉寂寥,緩緩道:「蒲桃身為我的婢子,得了我的命令前去王府照料,卻不規行矩步,刻意勾引謹哥哥,致謹哥哥宣告有虧,此為一罪。後鎮日與府兵廝混,致聲名狼藉,此為二罪。」
「這都是無稽之談!你也信?」龍成謹這下是真的生氣了。哪怕面對的是從小呵護到大,從沒捨得苛責一句,比親妹妹還親的人。只要她欺負蒲桃,那也不行。
蒲桃跪在地上,雙手扒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聽著二人為自己爭執。
龍成謹的維護她聽出來了,但那絲毫也不能緩解懿賢郡主的厭棄。這讓她渾身發抖。
她這一生,對自己極好的人,除了家中老父,就只剩懿賢郡主、卓毅和卓媽了。卓毅對自己有著男女偏愛,卓媽對自己更是當作兒媳婦,只有懿賢郡主,身處高位,仍對自己關懷備至,是沒有利益糾葛都能對自己好的人。
她敬她,愛她,如何也不想她誤會自己!
「郡主,奴婢沒有做過!」
從來不為自己辯解的蒲桃忍不住為自己發聲。但懿賢郡主根本沒有要理她的意思,只淡淡地說:
「馨蘭,掌嘴。」
上位者說話,哪輪得到她一個奴婢插嘴?
哪怕撕毀了賣身契,也是低人一等的。
「你敢!」龍成謹伸手,攔在馨蘭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