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九)

「跪下!」

那聲音中氣不足,柔弱有餘,但仍能從中聽出十分的怒氣。想來懿賢郡主此時的臉色,亦是同樣悲憤交加。

「奴婢有罪。」蒲桃不明所以,當即下跪,匍匐在地。

雖然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但懿賢郡主向來待下寬厚,心存仁善,從不是無事起風波的人。她如此生氣,那定然是自己有哪裡做的不對。

空氣在這一刻凝滯。

蒲桃卑躬屈膝,等著懿賢郡主訓斥,但帳中人就是不說話。蒲桃也乖順,安分跪著不作聲。

馨蘭和馨月站在床邊,居高臨下看著蒲桃,眼中多少都帶著些幸災樂禍,她們本想從蒲桃身上看出點膽小和害怕,但她只是跪著。不焦不躁,不急不惱。

良久之後,久到蒲桃的膝蓋已經沒有知覺,就連站著的馨蘭馨月都覺得腿麻了,才聽帳中的懿賢郡主緩緩道:

「待景王爺醒了,去請他過來。」

「是。」馨蘭搶先一步,快過馨月應承了下來,立即便走出了屋子,狠狠地甩了甩胳膊和腿腳。

這個蒲桃,跪了這麼久,連個哼哼都沒有,她的身子莫不是石頭做的?

馨蘭狠狠地翻了個白眼,出了靜宜園。

馨蘭走後,宋靜嫻又遣走了馨月。她吩咐馨月去取白綾、剪子和酒。

馨月離開前,看蒲桃的表情裡滿滿都是擔憂,她如何也想不到,龍成壁三言兩語看似不經意的幾句話,就能要了蒲桃的命。同為奴婢,就算平日對她再不喜,這會子也只能抱以同情了。

房間裡只剩下蒲桃和宋靜嫻。

昏暗的房間裡,四周都是黑縵,密不透風,環境十分壓抑。靜謐的空間內,可以清楚的聽見兩個人的呼吸聲。

一個氣若游絲,又急又促,明顯更為生氣。屬於宋靜嫻。

一箇中氣渾厚,均勻有力,不疾不徐。屬於蒲桃。

宋靜嫻聽了一會,終於開口:「你不緊張嗎?」

「回郡主的話,奴婢不緊張。」

「為什麼?」

「因為郡主是好人。」

蒲桃字句鏗鏘,不卑不亢,若不是她匍匐在地,給人的感覺似是挺直了背脊在說話。

帳內人聞言,沒有了聲音。

宋靜嫻靠在枕頭上,雙目無神,盯著前方的一處。似在考量蒲桃話內的真假,又似在思索下一步如何走,但她的臉色絕不好看。冷淡至此,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蒲桃跪在帳外,對宋靜嫻的表情一無所知。但她一點都不擔心。

她始終堅定的認為,懿賢郡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跟外面所有女人都不一樣。不管世人傳出多少瘋言瘋語,蜚短流長,她一個字都不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