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八)

裘德繼續插刀:「王爺,您這幅弱雞模樣說要保護她,換作是您,您信嗎?」

「……」

龍成謹很想發火,但他無言以對。

「王爺,咱們還是回去從長計議吧……」

在裘德的幫助下,龍成謹終於頑強地站了起來,臨走前,還不忘記帶走那把劍。

他拒絕裘德一起抬著劍回王府的提議,一個人拎著劍柄,用盡吃奶的力氣,花了一個時辰的時間,才將原本只需要半刻鐘就能走完的路程走完。

當他拖著劍回到王府,已經累的筋疲力盡,今日在御花園中的不愉快也便統統忘了去。眼下滿心思都是如何征服眼前的劍。

在裘德的刺激下,這把劍在龍成謹心裡,儼然已經成了蒲桃的代名詞。彷彿征服了劍,才有資格征服蒲桃。

第二日,龍成謹起了個大早,照例告假不上早朝。藉口仍舊是大病未愈,但又多了一條:他決定到宋將軍府鍛鍊身體,待強筋壯骨後再歸朝堂。

皇帝倒是沒反對,反而很開心。

要知道自從江南治水之後,體能就成了龍成謹的一大軟肋,七尺男兒不思武力終究難以服眾,如今自發去將軍府學習,值得讚賞,於是大筆一揮準了假,還在朝堂上大肆誇獎。

皇后聽聞後,額心一跳,急忙問皇帝:「陛下,皇兒去宋將軍府邸習武,是與何人習武?」

皇帝見皇后滿面慌張,安撫道:「宋將軍府以武治家,能人輩出,與任何人習武都差不到哪裡去。何況如今有宋老將軍坐鎮,你慌什麼?」

就因為有宋老將軍坐鎮,臣妾才慌!

堂堂將軍府居然用一個女人練兵,真是笑話!

皇后沒敢把御花園的事情說與皇帝聽,笑了笑就過了,但轉身又偷偷遣了太子龍成壁去瞧。表面上他是代皇后探望宋靜嫻,但實則是看看龍成謹在將軍府究竟如何習武。

皇后的懿旨正中龍成壁的下懷,早朝一結束,便拎著御膳房做的滿滿兩盒子糕點,去了宋將軍府。

正午時分,烈日當空,豔陽高照。春日的日頭在今日,有著與炎炎夏日一比的勢頭,晃得人睜不開眼。龍成壁到達將軍府的時候,正是一日之中,陽光最烈的時候。

他經過前院,走進演武堂,便見操場上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

府兵實行輪休制,三班倒。未當差的府兵被召集在演武堂裡,勤加苦練。此時此刻,他們正在扎馬步。每個人都脫了上衣,露出或六塊或八塊的腹肌,肩上扛著一個腰般粗大的木頭樁子。背部有明顯因摩擦而起的傷痕,汗順著皮膚流進傷痕裡,每個人的表情都是嗚呼哀哉。隔了老遠,龍成壁都能從他們的目光裡看到「痛苦」兩個字。

龍成壁本來不相信龍成謹真的是來習武的,但當他在隊伍末尾,看到穿著絹絲單衣,揹著比旁人小一半的木頭樁子的龍成謹,他突然有點相信他了。

就算木頭樁子小一半,龍成謹的衣物也已經被汗浸溼。但就算全部黏在皮膚上,他也沒有要像旁人一般,脫去上衣的意思。所以整個操場上,古銅色皮膚的海洋裡,一襲白衣的他顯得更加惹人注目,也更為出挑。當然……也更顯得他弱。

「七皇子在此處多久了?」龍成壁尋了一個侍衛問。

「回殿下的話,天剛亮就來了,約莫兩三個時辰了。」侍衛道。

「就這麼一直站著?」龍成壁覺得不可思議,聲音陡然拔高。

「回殿下的話,是。」

龍成壁聽的目瞪口呆,突然開始同情他了。

「好好的皇子不當,跑來當府兵,他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龍成壁將此事當作笑話說給宋靜嫻聽,宋靜嫻原本蒼白的臉色頓時紅潤了幾分。

「成謹哥哥的病大好了?」

「風寒是好了,但這會怕是又患上相思病了。」龍成壁放下身段,一副跟宋靜嫻聊家常的模樣,卻句句說著戳心窩子的話。

臉色剛好幾分的宋靜嫻聞言,變得更加慘白了。帶淚的雙眸裡,還有些淒涼的意味。

「太子哥哥,您說,成謹哥哥對蒲桃情根深種?」

「情根深種與否本王不清楚,但他如此維護一個人,本王倒是頭一次見。」

龍成壁將御花園發生的事情也一併說給她聽,末了,四兩撥千斤地問了一句:「還記得小時候他養的那隻狗嗎?」

宋靜嫻點了點頭:「記得。」

「當日,那隻狗咬了舒妃娘娘,父皇要將狗殺了洩憤,成謹不同意。他啊,護佑那隻狗的模樣可讓本王終身難忘。」

宋靜嫻也是心有餘悸,回憶道:「我記得當時成謹哥哥才六歲罷?拼了命都不讓王公公把狗帶走,王公公被他打得一身傷。」

「王公公的傷算什麼?就連父皇親自去了,也被他直接咬傷了手腕。損傷龍體這種事,可是要殺頭的!他為了那隻狗,可說連命都不要了。那時候他的眼神啊,本王可終身難忘。」

宋靜嫻想起兒時的事情,變得有些困惑,不明白這與蒲桃之事有何關係。

龍成壁認真的給宋靜嫻剝著橘子,裝作不經意地淺淺道:

「他啊,維護蒲桃時的模樣,可比那時要可怕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