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暮色四起,蒲桃剛結束一天的練兵。她一邊解開護手,一邊往內院走。不經意地一抬頭,卻看見龍成謹站在簷下。
夕陽西下,暖暖的暮色照在廊上,他就站在暮色裡,靜靜地看著自己。
龍成謹的身邊,不乏剛結束訓練的府兵。府兵們經過這陣子的操練,一個二個丰神俊朗,肌肉橫飛,與病弱的龍成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在一群壯漢面前,龍成謹的病弱書香貴公子氣質,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可是,他怎麼來了?
蒲桃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身邊沒有人,更加確定他看的人正是自己。於是只能硬著頭皮,向他走了過去。
「奴婢參見王爺。」
蒲桃拎著幾十斤重的玄鐵重劍,肩上還搭著八塊精鐵所制的負重塊,但行起禮來絲毫也不馬虎,動作十分標準。標準到讓龍成謹覺得……她雖近在眼前,但心裡跟自己的距離卻有著十萬八千米遠。
龍成謹心裡有萬千的話想說,但見著蒲桃那一雙古井無波的沉靜眼眸,頓時又不知從何說起。千言萬語終化作了兩個沒什麼感情色彩的字眼:「平身。」
「謝王爺。王爺……是來找奴婢的?」
「……嗯。」
蒲桃握著劍和負重塊,沒有要放下的樣子,似乎只等著龍成謹訓完話立刻就走。
但龍成謹卻有些猶豫,不大好開口的模樣,等了許久才開口,語氣沉重地說道:「最近……委屈你了。」
蒲桃起先一愣,旋即展顏一笑:「如果王爺指的是近日的流言,奴婢不覺得委屈。奴婢希望,王爺也不要在意。」
「你當真不在意?」
「不在意。」
蒲桃剛結束鍛鍊,滿頭是汗,小臉紅撲撲的,配上開朗的笑容,簡直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樣子。但,就算她可以不在意,自己也不能不在意。
龍成謹望著眼前人又堅強又纖弱的模樣,聯想到旁人在她身後汙穢不堪的傳言,只覺得是自己保護不力,害她不論在哪都受盡欺凌。
龍成謹的眉眼思緒萬千,讓蒲桃十分納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麼,二人之間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奴婢名聲從來沒有好過,早已習慣了被人詬病,倒是您……」蒲桃試探性地問道:「奴婢……是不是給王爺帶來困擾了?
「不是!」龍成謹斬釘截鐵地搖頭,如此激動的神色讓蒲桃很是發愣。
「王爺恕罪,是奴婢逾越了。」蒲桃生怕得罪上位者,於是也不說話了,等著他自己開口解釋來意。
龍成謹居高臨下,看著蒲桃懷抱重劍,覺得委實礙眼,便把二人之間的生疏過錯全放在了劍上,便是要去奪劍,幫蒲桃減輕負擔。豈料他拔了幾次劍,劍身都紋絲不動。
龍成謹以為是蒲桃握著劍,才導致他拿不動,淡淡開口:「把劍給我。」
我來幫你拿。
但蒲桃領會不到那層意思,權當龍成謹此番來意是為了這把劍,立即便將劍放開了去。
「有些沉,王爺當心。」
話音剛落,玄鐵重劍一下失去了支撐,整個落在龍成謹懷裡。龍成謹差點被砸出內出血,臉瞬間就漲紅了。
「王爺,您沒事吧?」蒲桃睜大了眼睛,不確定地問。
「沒、沒事……」
龍成謹憋足了勁,才勉強把劍接到懷裡,靠著柱子的支撐,才沒有倒下去。
片刻功夫,他整個人已經氣喘吁吁,沒有力氣說話了。但身為男人的尊嚴又使他無法向她求助。
蒲桃絲毫沒有察覺出龍成謹的吃力,愣愣地點了點頭:「既然王爺喜歡這把劍,奴婢可以借給您,過幾天還給奴婢就是。但……如果您想永久擁有,當是要同宋老將軍知會一聲才好,畢竟這是他年輕時的佩劍。」
「……」
龍成謹很想否認,但他已然沒有力氣。
「王爺沒有別的事的話,奴婢就告退了。」蒲桃見龍成謹不再說話,也便不想在他面前晃悠礙眼,何況近日傳言略瘋魔,該與他保持距離才是。於是迅速施了個禮就離開了。
她的身後,龍成謹雙臂抱著重劍,雙腿用力抵住廊柱,整個人都在風中顫抖著,用盡了十分的力氣才沒倒下去。
眼見她漸行漸遠,龍成謹不願意就此跟她別過,情急之下扯著嗓子對她喊:
「跟……跟我走吧,我可以保護你!」
短短幾個字,龍成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他的嗓子乾枯嘶啞又微弱,蒲桃根本沒聽見。
穿著訓練服的蒲桃身姿幹練,腳步輕盈,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轉角。
龍成謹再也撐不住了,「嘭」地一聲跌倒在地,重劍順著倒下砸在胸口,結結實實的將他砸得吐出了一口老血。
遠遠看著二人的裘德立即上前,一邊扶他一邊嘆氣:「王爺,您這是何苦呢?」
「……」龍成謹臉色很差,不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