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七)

言下之意就是不過一個女子,有什麼必要提及?他也並未在外人面前表現出對蒲桃的格外偏愛,旁人當是不知自己心中所想才是。

皇后見龍成謹顏色淡然,想他該是不在意蒲桃才是,當下鬆了一口氣。

龍成壁也便權當個笑話來講,舒展了眉目,靠在椅背上,展顏道:「蒲桃的名聲在外,十分汙穢,傳她夜御數人,與滿將軍府的府兵糾纏不清,你可要離她遠些才是。」

話音剛落,龍成謹全身一僵,握著手帕的手指微顫,指節發白。像是被氣的。

「皇兄從哪裡聽來的?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龍成謹目光冰冷,直直地盯著龍成壁。

龍成壁還是頭一次見到龍成壁面如寒霜的模樣,面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和緩地安撫道:「皇弟不用緊張,蒲桃的名聲再壞,也不會連累你。」

「……」龍成謹臉色絲毫沒有改變,反而更加冰冷。連帶周身的氣溫都低了不少。

龍成壁心中奇怪,但沒意識到龍成謹的冰冷並不是來自於自己名聲有虧,而是蒲桃被人誣陷。

龍成壁繼續勸慰:「照本王看來,不過是一個女子,若連累皇弟名聲有虧,實在有傷皇家體面。不如干脆處理掉,等過些時日,流言過了大家也就不記得了。皇弟,你說呢?」

「不。」

龍成謹斬釘截鐵地說完,一張臉寒得鐵青,坐姿也變得極為堅毅,不動如山。

裘德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袖子,提醒王爺在太子龍成壁面前這樣有些逾越,但龍成謹壓根沒理他,仍是一動不動,灼灼地盯著龍成壁。

以往龍成謹對太子都是一等一的恭敬順從,甚至有些討好,眼神從來沒有這樣冰冷過,如今頭一回用這樣的目光看著自己,讓龍成壁也是心中一凜。

他繼續打圓場:「既然殺了不行,那不如就隨便找個地方打發了,讓她遠離京城也罷。只要她消失在眾人視野裡,去了哪裡也不會有人關心,皇弟,你說呢?」

「不。」

龍成謹寸步不讓,在他面前,甚至不再稱「臣弟」,連敬語都懶得再用。

龍成壁也沒有心情跟他裝兄友弟恭了,他從來不認為,擁有七竅玲瓏心的龍成謹會因為一個女子跟自己鬧僵,於是把他這副模樣完全曲解為他不尊重自己,想要與自己分庭抗禮。

「那依你的意思,就放任不管了?」龍成壁也沉下臉來,正襟危坐,端出一副太子的架勢,冷冷看著他。

面對他的威壓,龍成謹毫不示弱,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手帕,坐直了身子,抬頭直視他的眼睛,一臉鄭重,一字一句:

「皇兄,這是我的家務事,要管也是我管。您,管不著。」

「你……」龍成壁徹底被激怒,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似乎完全沒料到他會直接這樣說話。

「夠了!好好的一起吃飯,怎麼就鬧起來了?」皇后聽的雲裡霧裡,她以為只是關乎一個坊間流言,完全沒注意到二人之間湧動的不僅僅是蒲桃之爭,在龍成壁看來,簡直就是儲君與皇位之爭。

「成壁是兄長,更是太子,你不可這樣對他說話。」皇后出來打圓場,但龍成謹絲毫也沒有要退讓的樣子。

龍成壁也不再裝模作樣,直接端起兄長和太子的架子,針鋒相對:「一個將軍府的婢女,如何就成了你的家務事?且不說靜嫻還沒有嫁給你,就算嫁給你,那也是她嫁入景王府,那將軍府的事還是宋家的事。還是說,你已經把宋家當作自己府邸,想如何就如何了?」

「將軍府如何,我不過問,但蒲桃如何,我過問到底。」

龍成謹一字一句,一派鄭重,身姿筆直,絲毫沒有一丁點病弱的樣子,似乎只要提到蒲桃這個名字,就能讓他變得無比堅定。

龍成壁倒吸了一口涼氣,直到現在都不敢相信,龍成壁真的是因為一個女子在跟自己抗爭?他是不是瘋了?

龍成謹直視著龍成壁,繼續道:「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你……你簡直……」龍成壁不可置信,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時,卻聽身後皇后猛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混賬!」皇后見二人針鋒相對的模樣,怒不可遏,又見蒲桃在龍成謹心中地位斐然,便將剛才在宋老將軍那受得起一併算到了龍成謹的頭上。

「你怎麼能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那女子究竟是什麼人,憑你何等尊貴,怎可與她相交?你居然為了她頂撞你的皇兄?」

皇后頭一次發這麼大的火,雖然矛頭不是指向自己,卻也讓龍成壁有些懼怕。

皇后如此生氣,原因也很簡單,龍成謹從小到大聰慧聽話,她也是第一次見他如此不識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