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六)

蒲桃成為護院總教頭之後,每天都是帶著一身傷入睡。這些傷倒不是旁人給她的,而是她自己跟自己較勁,玩命練武所致。鬢角、雙手、膝蓋,經常會因各種高難度的招式而鮮血淋漓,但她沒喊過一聲疼,每晚拖著殘破的身軀回房間,還滿臉悅容,似是極為享受。

大家從沒見過這樣拼命的蒲桃。在印象中,她總給人一種清淡溫和的感覺,什麼都不爭不搶,話也不多,聽之任之的模樣。但一當上總教頭,整個變了一個人似的。

將軍府內,府兵都是校場出身,正兒八經上過沙場殺過人的軍人,分明不需要她過分調教,她卻卯足了勁的訓練,不僅自己帶頭不休息,讓下面的人也不得休息。這多少讓這些男人都看她不順眼。但一來她是總教頭,二來他們也確實打不過她,明面上說不得什麼,但私下裡,都稱她是:「滅絕師太。」一個能動手絕不動口的女人。氣勢彪悍,威武雄壯。與單薄纖細的身子截然相反。

宋老將軍每天都來巡視校場,看到他們拼命訓練的模樣,十分滿意,對蒲桃更加喜歡。若不是軍營嚴禁女子入內,他恨不得立即就把她發配參軍!

看著宋老將軍的模樣,護院府兵們知道蒲桃這教頭的位置算是坐穩了,過去那種閒散度日的好日子怕是沒有盼頭了。他們現在每天只能一邊拼命訓練,一邊祈禱這個女人快點嫁出去,等她嫁人生子迴歸後院了,應當就不會有精力來教訓他們了罷?!

而後院的女子們則與之相反,她們天天在祈禱,祈禱蒲桃永遠不要回來。

蒲桃從前不聲不響的模樣讓人覺得她很好欺負,她們做的那些事情如何過分,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蒲桃的威名遠播,這時候她還會忍嗎?那不是得有冤報冤,有仇報仇?

她們將蒲桃至今未尋仇歸到了她很忙,沒空搭理她們身上,殊不知蒲桃有了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務後,根本就不記得這些彎彎繞繞的小事。她們內心焦慮惶恐,便又想方設法的壞蒲桃的名聲,以此阻撓蒲桃的姻緣。不出七日,蒲桃的名聲經過大家的宣傳,已經妖魔化到極致。

魔性到什麼地步了呢?

就連深處皇宮大院內的皇后都不禁有些後怕。

「今日請宋老將軍前來,是有一事想要向您老求證,還望老將軍不要見怪。」皇后設宴御花園,邀了宋老爺子入宮一聚。

皇后在宋老將軍面前,算是晚輩,姿態一向極低。但今日卻眉目凝重,語氣深沉,明顯的不悅。宋老將軍見慣了風雨,雖不會被這陣仗嚇到,但心中也不由得奇怪:皇后如何生氣了?

宋老將軍不想作無謂的寒暄,直接長袖一擺,開門見山:「娘娘但說無妨。」

「本宮聽聞,將軍府上,有一女子名喚蒲桃,此女……」皇后猶豫著,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

宋老將軍就更加奇怪了。

「確有其人,娘娘想要知道什麼?」宋老將軍心如平鏡,一片澄然,實在看不懂她欲言又止的緣故,皇后也始終憋紅了臉,不願開口,無奈之下,只能給侍女打了個眼色。侍女也是一臉通紅,不知如何開口,最後重任還是落到了老嬤嬤的身上。

「回老將軍的話,進來京中傳言,將軍府中多了一名女子,與護院府兵糾纏不清,夜御數人,致遍體鱗傷,仍不收斂。」皇后的奶孃桂嬤嬤年逾五十,一張老臉處變不驚。可在座所有人聽了都驚了。

皇后咳嗽了一聲,頭歪向一邊。侍女們羞紅了臉,紛紛低下頭去。宋老將軍更是氣得直哆嗦。

「混賬!胡說!一派胡言!」宋老將軍氣得一口氣險些沒上來,皇后一臉擔憂,連忙讓內官們給老將軍順氣,好一會他才喘過氣來。

「將軍見諒,本宮也是因近日流言紛紛,才不得不請您進宮解釋一番,還請您諒解。」皇后低聲下氣,連聲道歉,但宋老將軍卻更加生氣。

「如何諒解?」老將軍一把年紀,可說是從小看著皇后長大的,在她面前失了規矩也不是一次兩次,氣急了便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旁人沒有腦子,你沒有嗎?你身為一國之母,連你都信了這些鬼話,讓下面的人如何作想?!今日我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沒有的事!那些流言一個字都信不得,明白了嗎?」

皇后娘娘瑟縮如雞,在盛怒的宋老將軍面前半個懷疑的字都不敢說,只連連點頭,道:「是本宮想差了,還請老將軍原諒。」

「原諒談不上,我只希望娘娘以後莫要再聽信這些流言,徒惹不快!也惹人笑話!」宋老將軍震怒,拂袖而去。御花園中一干人等皆不敢阻攔,就連皇后本人都不敢多說一句。

「娘娘,看樣子,宋老爺子是打定了心思要維護蒲桃了。既然宋老爺子都說是沒影的事兒,王爺那邊……」桂嬤嬤欲言又止,似是被老將軍威儀模樣震懾,有些發怵。

皇后驚魂甫定,恢復皇后儀態後,便冷冰冰的吐出一個字:「查。」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