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六)

桂嬤嬤得了命令,立即帶著一干婢女退下,皇后又一口氣喝了三杯水,才勉強平復心情。

其實蒲桃的流言本不幹皇家的事,她的名聲再差也就是個市井流言,茶餘飯後的談資,皇后絕不會管。但偏偏這流言之中,牽扯到了七皇子龍成謹。傳言蒲桃覬覦龍成謹多時,時常藉著送飯的由頭,去景王府與之幽會,就連龍成謹的病都不僅僅是風寒,更有傳說是得了花柳之症,來源也是因這女子蒲桃。

皇后驚嚇難當,立即宣了許太醫、宋老將軍前來,前者支支吾吾,說龍成謹的病情複雜,時好時壞不好判斷,還需要觀察。後者直接拂袖離去,連解釋都懶得,這讓她更加難以決斷。但事關重大,她無法坐視不管,只能另覓他法,從龍成謹身上下功夫了。

龍成謹出景王府後七日,才第一次進宮。

春日裡,御花園的杏花開了一路。龍成謹披著大氅,走在豔陽下,全身裹得嚴嚴實實,手裡攥著手帕時不時掩嘴咳嗽兩聲,一副大病將愈未愈的模樣。裘德跟在他身後,一臉凝重。

「王爺,娘娘此次召您進宮,只怕與春祭脫不了干係,您可一定不能再心軟了。給娘娘透個口風,也好讓她在陛下面前為您說說話。」

裘德叨叨不停,憂心忡忡。可龍成謹卻當沒聽到,一路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麼。等實在被念得煩了,才道了一句:「本王知道該怎麼做。」

有了他的表態,裘德這才放寬了心去。既然龍成謹已經決定跟太子撕破臉,爭一爭儲君的位置,想必就不會再退讓了罷?

御花園裡,與宴請宋老將軍時的茶水不同。皇后專挑了午時,吩咐御膳房的做了一桌好菜,全是龍成謹愛吃的。皇后在過問他的私生活的同時,也不忘改善改善他的伙食,真心疼愛溢於言表,所以對他身上所有的問題也更加看重。

「皇兒,近日一切可都順遂?」皇后夾了一塊糖醋魚,挑乾淨了刺,又重新沾了醬汁,才遞到龍成謹碗裡。

龍成謹臉色蒼白,因病而消瘦的手指拿著手帕,掩嘴輕咳,好一陣之後,才抱歉地苦笑:「兒臣多謝母后好意,但兒臣還用不得油腥。」

「原來是這樣,倒是母后思慮不周了。」皇后臉色一僵,立即著人將一桌子菜撤了下去,又很快換了一桌清粥小食。

在此期間,皇后內心把許太醫罵了個遍。是他來稟龍成謹近日吃好喝好,尤其蒲桃做的飯,連口渣都不剩。可今日一見,分明還是食不能咽的模樣。這個許太醫,謊報軍情,實在該死!

因這耽擱的功夫,太子龍成壁得了訊息,也裝作不經意路過,順道給皇后請安。兩個兒子一起陪自己吃飯,皇后自然高興,立即讓人添了碗筷,一起用膳。

席間,龍成壁十分關心龍成謹的身體,囑咐他好好在府裡休息,朝堂上的事情有他和各位大人主持,龍成謹可以放心。

龍成謹自然是放心的,順著龍成壁的話往下說:「臣弟只怕要入夏了才能大好,這段時間,還仰仗皇兄多加操勞,替父皇分憂。」

龍成謹話一齣口,龍成壁當然高興不已,連連給龍成謹佈菜。皇后見二人同從前一般,幾十年如一日的兄友弟恭,更是開懷。只有裘德一臉不悅,緊張不已。

他站在龍成謹身後,一個勁地拉他的袖子,龍成謹裝作不知,自顧自喝粥。拉了一會,裘德也不拉了,心裡清楚明白,自家主子到底還是狠不下心!

可是自家主子狠不下心,不代表對方不能狠心。

果然,不過半刻,龍成壁就不動聲色,裝作關心地把禍水引到了龍成謹身上。

「近日京中盛傳,將軍府中有一女子,頻繁出入景王府,可真有此事?」

皇后和龍成謹的眉頭都是同時一皺。

皇后皺眉是因她以為此事是兒女情長,正想著如何巧妙的開口,不料龍成壁也關心此事,可見此事不僅連皇宮內院的女子都知道,就連前朝都傳了去,委實有傷風化。

龍成謹皺眉則是恰恰相反,他壓根沒聽過這些傳言,故而不明白太子為何要在此時提起蒲桃。雖然龍成謹早知與蒲桃的交往逃不過龍成壁的眼線,但也沒有認為這件事有什麼值得拿出來討論的必要,還是當著母后的面。

龍成謹看了眼皇后,見她也是同樣看著自己,明白皇后也知道了此事,正等著自己的答案。

龍成謹回看龍成壁,淡淡道:「確有此事,不知皇兄何故有此一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