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七)

面對皇后,龍成謹稍稍收斂了一點,但也只是一點。他看著母后,緩緩道:「她不是什麼人。只不過兒臣很確定,她不是皇兄嘴裡說的那種女人。」

蒲桃半生坎坷,皆因自己而起,她這一路的辛苦和委屈他都看在眼裡,他比誰都清楚蒲桃是怎樣一個人,又怎能任人胡說?就算是自己的嫡親皇兄那也不行。

龍成謹手裡還握著手帕,臉色仍是蒼白,但眉宇之間已經沒有絲毫剛剛的病弱模樣。相反充滿了攻擊性。

龍成壁見他的眼神,頓時明白,過去的他只是偽裝,他果然如自己所想,不是沒有攻擊性的,只看看有沒有人觸到他的逆鱗。而他的逆鱗,就是那個名叫蒲桃的女子。

「成謹,不要生氣,為兄也只是聽了傳言,怕對你名聲有損,為你著想。既然你都不在意,那為兄也不說什麼了。那些流言就讓它去傳罷,過些時日也就消停了。」

龍成壁說完,寬袍一擺,舉手喝茶,一派淡然模樣,彷彿剛剛的針鋒相對沒有發生過。但坐在上位的皇后明顯就不愉快了,一張臉黑的能滴出墨來,看著龍成謹的目光裡帶著十足的責難。

龍成謹當作沒看到,直接起身,淺淺說了句:「兒臣抱恙,恕兒臣先行告退。」

皇后還想說什麼,卻見他袖袍一甩,直接大步踏出了亭子,消失在園林間。心中自當怒不可遏。

龍成壁倒是心情很好,就像是抓到了龍成壁的一個軟肋,慢悠悠地又陪著皇后說了會子話,談話圍繞一個宗旨:看似平息怒氣,實則火上澆油。

皇后更加覺得,這個女人絕對不能留了!

出宮路上,裘德繼續滔滔不絕。

「殿下,您怎麼能突然沉不住氣呢?」

「不是你讓本王不再相讓的麼?」龍成謹大步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冷斥。

「奴才確實讓您不要讓太子殿下,可您……您不能為了蒲姑娘啊!」

「為何不可?」

「那不是將蒲姑娘往火坑裡推麼?」

「……」

龍成謹不說話了,他明白裘德的意思,可是事到臨頭,他又無法接受旁人羞辱蒲桃。

裘德見事已至此,也不再說蒲桃了,嘆了口氣,又道:「奴才相信,這只是一個開始。很快,不僅太子的目光會放在她身上,伺機尋找給你潑髒水的機會,帝后亦會關注她。尤其是陛下。」裘德跟在龍成謹身後,語氣凝重而簡潔。

「雖說這三年來,您一直刻意營造紈絝模樣,但您與太子殿下究竟誰更適合當皇帝,陛下心裡只怕已經如明鏡一般。陛下遲遲不廢太子,不過是在等一個契機。陛下不可能任由你的名聲被一個女子所玷汙。您執意要保全蒲姑娘,只怕最後會適得其反。」

裘德說的所有的話都正確,龍成謹無法反駁,只能面如寒霜的走在前頭,以示不滿。

但裘德哪裡會放過他?硬是緊跟在他身邊,想要把他罵醒似的,一個勁地絮叨。

「況且,蒲姑娘是什麼樣的人,奴才這些日子看在眼裡,也大抵看明白了。蒲姑娘性子烈,人又好強,既不貪圖富貴,也不醉心名利。您的身份擺在她面前,除了帶給她壓力,起不了什麼作用,這陣子的流言蜚語,若不是男主角是您,只怕也不會有人惦記。」

裘德是個人精,否則也不會爬到今時今日這個高度,更不會被皇帝選中,派他跟在龍成謹身邊,成為他的總管家。他眼睛毒辣,處理事情老道,幾個回合下來,蒲桃的性格已經被他吃了個透。

裘德算是將各方面利害關係都挑明瞭說,但龍成謹還是不理他。

裘德沒招了,幾乎放棄似的嘆了口氣,悠悠地說:「您看得比奴才透,也看得比奴才遠,您明明一早就明白。這也正是您一直拒絕蒲姑娘的原因,不是嗎?」

話到此處,一直沒什麼反應的龍成謹突然停住了步子。裘德一個沒注意,直接撞在了他背上。

「王爺恕罪。」裘德立即瑟縮敬畏地退後一步,生怕龍成謹生氣。但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裘德剛剛冒犯了自己。

龍成謹就那麼站在皇宮大門外,一雙眼睛無神地看著前方,目光放空,一動不動,任由烈日當空,照在他身上。他全身裹著裘衣,臉上的寒霜卻似乎完全沒有一點消散的跡象,反而更加冰冷。

「王爺,您……還好吧?」裘德被龍成謹這幅模樣嚇到了,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問他。

龍成謹沒有回答他。一瞬後,重又邁開步子,向景王府走去。此時,他的步履跟來時全然不同,彷彿下定了決心,再沒有猶豫。

裘德被他嚇著了,不敢再多言,默默跟在他身後。二人一路到了王府,裘德剛準備進去,豈料龍成謹直接繞過了王府大門,拐了個彎,進了邊上的宋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