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似此星辰非昨夜(二)

年節過後,龍成謹病入膏肓的訊息不脛而走,據說連歷年來一年一度的皇家家宴也沒能參加。雖然宋家老太爺一直再三叮囑,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懿賢郡主,以免加重她的病情。但只要事關龍成謹,總歸是紙包不住火。

開春這一日,舉國祭祀。以帝后為主,率領皇親國戚,文武百官,在明鏡臺祭祀神明之後,會把祭祀神物分到各家各戶。其中有一物頭彩,是佛塔金像手中,唯一一顆的舍利子。舍利子連年供奉,連年更換,每年更換時,皇帝都會親自將上一年的舍利取下,交給龍成謹,讓他轉交給懿賢郡主。從懿賢生病時起,這樣的傳統已經持續了十三年。可今年,卻是由太子龍成壁送來。

宋靜嫻意識到不對勁,立即派人去打聽,才知道龍成謹離開宋將軍府後,風寒到現在都沒有痊癒,更有惡化的趨勢,發展到現在已經近兩個月不曾離開王府。

宋靜嫻憂心不已,可無奈她自己重病,已經連續數月沒有下過床榻,不要說去景王府,就連出靜宜園都困難。她想關心關心龍成謹,但如何關心成了一個問題。

景王府樣樣不缺,不管是診病的太醫還是所用的藥材都是宮中最好的,一應用品更是不必說,宋靜嫻思來想去,覺得自己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派蒲桃帶著精心準備的藥膳去探望,給他一些關心。

蒲桃聽聞後,極想拒絕,可又找不到拒絕的理由。無法,她只得拎著食盒,認命地去了景王府。

景王府與宋將軍府只有一牆之隔,往來十分便利,彼時龍成謹就是考慮到宋府離自己太近,怕再見到蒲桃,才吩咐將她送去城外的莊子,卻不想不管怎麼推拒,怎麼遠離,兩個人還是會陰差陽錯的遇見彼此。

就好比今日,龍成謹正例行公事,老老實實躺在床上,等太醫院的院正給自己把完脈,然後按照他的囑咐讓下人去煎藥。卻不想又遇見了她。

落雪,午後。

龍成謹的寢殿裡,床邊生了兩個暖爐,四周的角落也起了炭盆,他蓋在身上的棉被有三層厚,一床雪白的白虎裘被墊在身下,看上去說不出的暖和。但龍成謹還是抑制不住的發抖。

等藥期間,許太醫問:「王爺還覺得冷?」

「不錯。」龍成謹蔫蔫的。

「這就奇怪了,按理說,不該如此畏寒才是。」許太醫思索著,只覺得他的症狀與脈搏不符,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只聽龍成謹微微抬眼,輕輕地那麼一瞥,淡道:「本王不是身體畏寒。」

「哦?敢問王爺,究竟是何種畏寒?」

「本王是心冷。」龍成謹眯著眼,不悅地:「你在此處,一日來兩回,本王少說也有兩個時辰不能見姬妾,沒有她們的溫暖,本王著實心寒。」

許太醫聞言,臉色一僵,連忙道:「下官伺候王爺用了藥自會離去,不敢打攪王爺。」

龍成謹‘呵’了一聲,明顯不買他的帳。

許太醫思索片刻,又道:「那不如……下官將自己的眼睛蒙起來,這樣既不打擾王爺雅興,又能伺候著王爺用藥。王爺以為如何?」

龍成謹臉色一沉,更加難看,立在一旁的裘德見了,以為他要發作,卻不想一瞬後,龍成謹突然畫風一轉,笑靨滿面,說:「這主意倒是不錯。」

龍成謹便也不再避忌,立即召了酒兒和媚兒來。一個彈著琵琶唱著曲,一個身姿婀娜舞姿搖曳。許太醫蒙著眼睛,只覺得耳朵裡是吳儂軟語,鼻腔裡也充斥著女人的幽香。就算不睜眼,光聽她們的聲音也知道那畫面有多美。怪不得龍成謹一直將她們藏著不讓人見。這樣的可人兒確實是不想被旁人見著的。

「王爺,懿賢郡主差人送了藥膳來,您可要瞧一瞧?」裘德附在龍成謹耳邊,悄聲道。

屋子裡雖然有舞樂,但到底人少,再是小聲也被許太醫聽了個真切。

龍成謹正在興頭,哪有空管什麼藥膳?立即一擺手,皺眉道:「不見不見,沒見本王正忙著嘛?」

「回王爺的話,那我讓她且在外候著。」

龍成謹沒有反對,也沒有答應,只是一雙眼睛盯著媚兒的蜂腰翹.臀,顯然旁的全然聽不進去,也管不了了。裘德識趣,沒有再問,只恭敬一頷首,退了出去。

許太醫的開的藥熬好之後,侍女送了進來,許太醫親自嚐了嚐,確定無誤後,才入了龍成謹的口。

雖然藥裡特地放了甘草,但終究還是苦。

龍成謹捏著鼻子喝完,便立即催促:「你可以走了?」

許太醫沒有再逗留,很快便在侍女的攙扶下,恭恭敬敬的告退了。

等他一走,龍成謹立即遣走了歌舞伎,只留下裘德。裘德端出早就準備好的催吐藥物,龍成謹猛灌了幾碗才將剛剛喝的藥給吐了出來。不僅是藥,就連早飯和午飯也一併吐了出來。

這兩個月來,每日都是如此,所以龍成謹的病既沒有好,也沒有惡化,只是人看上去憔悴了許多。

吐完之後,龍成謹整個人都虛脫了,裘德很想讓他再用些午膳補補,便又提了一嘴懿賢郡主的人還在外頭候著。但龍成謹實在沒有胃口,一句話都不願多說,便躺回床上,繼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