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成謹沒有機會報仇,他被救起來的當晚就一病不起,高燒不退。甚至連自己的王府都沒有回,直接住在了將軍府,宋昱的客房裡。
裘德帶了王府的人過來照看,太子龍成壁來瞧過,皇帝皇后也譴了太醫來診治,但龍成謹一直陷入昏迷,時不時說兩句胡話,也沒人聽得懂是什麼意思。
十幾年沒踏出過靜怡園的宋靜嫻,也在人最少時,由馨月攙著,來瞧過龍成謹一回。但太醫們怕龍成謹的病氣過給郡主,她便只能戴著厚重的冪籬,將自己全身都罩起來,站在外間,遠遠的看龍成謹一眼。
回去後,不知是因為外界汙濁的空氣,還是因為龍成謹的病,抑或是宋靜嫻自己內心焦灼,她也一病不起。
馨月忙著照料宋靜嫻,沒空去探望龍成謹,但宋靜嫻又分外擔心龍成謹,每日里去打探訊息的任務就落在了蒲桃的身上。
通過這兩個月的相處,她發現自己打從心底裡心疼並且喜愛著這位郡主。
宋靜嫻永遠和顏悅色,永遠弱柳扶風,說話時,永遠溫言細語,就像是春日拂過山間的風,仲夏夜遺落在溪中的一彎月,秋天透過枝葉映在地上的剪影,冬日無聲飄落在肩頭雪花。不可得,不可留,卻每次見到都覺得格外美好。
她對所有下人都一視同仁,沒有一點小姐作派,見過她的人極少,但都對她讚不絕口。久而久之,蒲桃也明白,人人都說懿賢郡主活不過臘月,不是詛咒,而是陳述事實。人們喜歡郡主,但是不妨礙對她病弱身軀的同情和憐憫,以及淪為閒暇時分的談資。
雖然不可能,然蒲桃仍發自內心的希望,懿賢郡主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但景王爺的突然病重,落在宋靜嫻眼裡,卻是致命的。
景王爺是被自己扔下湖,才不幸感染風寒,雖然她覺得讓他吃點苦頭是對的,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宋靜嫻會因此抑鬱,病情加劇。
為了讓郡主放下心,蒲桃只能去客房,守在外間裡,每日看著太醫們的一舉一動,並且拿紙筆記下。每日回去後,王爺今日吃了什麼,喝了什麼,病情反覆之類,所有大小事,鉅細無遺的回稟。宋靜嫻在靜怡園中,才稍稍放下心。
兩日後,蒲桃在清理藥渣時,發現太醫的用藥有問題。
太醫的處方溫補為重,但龍成謹的風寒發自肺腑,熱氣淤積散不出去,這時候再補,無疑是雪上加霜。蒲桃完全能理解太醫的所作所為,因為在宮裡,保命守則第一條就是隻要治不死人,無功無過就是太平。
但龍成謹若再不好,蒲桃怕宋靜嫻跟著賠命,只得趁四下無人時,偷偷改了藥方。再加上自己做的一些藥膳,龍成謹的病,終於在第四日開始有好轉。
又反覆三日之後,龍成謹終於從昏迷中甦醒。
他醒來後的第一句話,便是問:「這幾日,可有女子出入過?」
裘德愣了一下,點頭說:「有的。」
「誰?」
「蒲姑娘。」
龍成謹愣了一下,急切地問:「她可曾見到本王?」
裘德:「回王爺的話,蒲姑娘一直在外間,並沒有機會靠近您。而且……」
「而且什麼?」
「而且,她好像也並不想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