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回蒲桃的方法簡單粗暴,過程卻格外艱辛。
裘德原想直接用一頂金絲軟轎,派上四個轎伕,一個婆子一個婢女,將她客客氣氣地迎回王府。卻不想,中途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四個轎伕加一個媒婆,一個都沒回來,只有小婢女披頭散髮,分外驚恐地來回稟:「裘、裘管家!蒲、蒲姑娘動手了!我們打不過她!」
「打不過?」裘德一臉莫名,仔細回想了一下蒲桃弱不禁風纏綿病榻的模樣,再與那四個身強力壯的轎伕及膀大腰圓的媒婆一對比,覺得光那媒婆的一隻手臂都能輕鬆把她舉起來,怎麼會打不過?
蒲桃像是會與人動手的人麼?
不像。
那一定是有人在說謊。
不與女子動手的蒲桃沒有傷了婢女,讓她有口氣能跑回來告狀,卻不想裘德卻對她動了刑。打了她二十大板之後,她還是一口咬定:蒲桃絕不是弱質女流,而是一個行走的殺傷性武器。
裘德半信半疑,又派了一隊人去,結果那一隊人也是音信全無。過了兩日,才在城外的樹林子裡找到了被綁在樹上的他們。
裘德如實稟告龍成謹,龍成謹看著窗外半晌,才說了一個詞:「蒙汗藥。」
裘德沒聽清,亦或者說聽清了,卻不敢相信。
「王爺,您說什麼?」裘德壯著膽子再問了一遍。
龍成謹轉過頭,一本正經地重複了一遍:「用蒙汗藥。」
「……」
裘德消化了好一會,才躬著身子說:「……是。」
蒲桃被誘捕這一天,距離龍成謹下令將她追回來已經過了十天。日子久到龍成謹都快忘記這回事。
這一日晚間,龍成謹辦完公務,準備就寢的時候已近子時,空無一人的王府走廊裡突然傳來幾個婢女的聊天聲——
「今兒我給那姑娘沐浴的時候,可嚇了一跳,她的身上可全是傷!我可沒見過哪個女子像她那樣!」
「若說手掌粗糙,我們做奴婢的都糙,也不覺得奇怪。可她呢?除了有十幾道莫名其妙的疤痕,手心手背裡都是繭子,一看就是練功夫的!」
「何止手上?她的那裡……那裡……還有那裡……也全都是鞭痕!」
「什麼?!那她可怎麼伺候王爺?哪個男人敢碰她?誰看了都會覺得噁心吧?」
「可不是?我就沒見過哪個姑娘家的能這麼折騰自己!」
「王爺今晚怎麼挑了這樣一個女人侍寢?還不如找我呢!」
「找你?也是……你除了眼睛沒她大,鼻子沒她高,臉沒她小,頭髮沒她黑,皮膚沒她白,還沒她瘦以外,哪都比她好!」
「去你的!你真的是在誇我嗎?」
……
婢女們嘰嘰喳喳、嬉笑著遠去,龍成謹在廊下聽了一會,只捕捉到了一個關鍵詞:今晚蒲桃侍寢。
嗯……給自己。
龍成謹在自己的屋外站了好一陣,猶豫了很久要不要進去。
進,男女之事,魚水之歡。征服一個雄霸一方的女子,比那些千篇一律順從柔弱的女子要來的有趣。但,結果會很麻煩。
不進,橋歸橋,路歸路,兩個人繼續沒有交集,似乎更好。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會,他發現裡面一直沒有動靜,這就不禁讓他好奇起來——按照蒲桃的火爆性子,被人送到他人床上,斷不會輕易點頭,那她現在這麼安靜,是不是代表她也同意?會不會因為聽說對方是皇子,所以也願意委身於人了?如果是那樣……那蒲桃也不過是個平凡女子,不必再牽腸掛肚。
奔著這份好奇,龍成謹還是決定進去看一看。
他輕輕地推開門,原以為會看到一個被堵住嘴,綁成螃蟹的蒲桃。卻不想,在鋪滿玄色錦緞的大床上,蒲桃穿著一身薄如蟬翼的絹絲寢衣,呼吸均勻的躺在正中間,身上所有隱秘部位都一覽無餘。但,壓根就沒醒。
派去辦事的人怕她武力值超群,普通的蒙汗藥量不足以撼動,於是將藥量多下了十成十,據大夫說,連頭牛都能放倒三天。於是蒲桃現在除了有呼吸,其他就跟個死人一樣,一動不動。
龍成謹盯著看了一會,發現她的身上果然如婢女們所言,到處都是深深淺淺地傷痕。脖子、胳膊、胸……一直到小腿,都佈滿了鞭痕。看著這些傷,他大概就能知道,過去的她受過怎樣的虐待。那畫面簡直不堪設想。
龍成謹嘆息一聲,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正在解她胸前的衣帶。
衣帶半落,胸前已經雪白一片。
龍成謹猛地縮回手,面紅耳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在做什麼!
他連忙抓來被子,往蒲桃頭上一蓋,等看不見那胸前白花花的一片後,才漸漸平靜下來。龍成謹非常惶恐,對於自己的自然生理反應,第一次表現出了震驚。
床上的是誰?
雄霸一方的悍婦蒲桃!她是把自己的尊嚴踩在腳底下踐踏的人!她清白乾淨的時候他都不想染指,何況現在……說她是殘花敗柳都算抬舉了!嫁人寡居,身上密佈傷痕,沒有一條是加分項,自己看上她了?
絕不可能!
龍成謹無名火起,久久無法平息,他甚至想把暗自揣度自己心意的裘德抓起來打一頓!但是,等他開啟門,被冷風吹到的時候,卻突然清醒了。
然後,他到偏房裡獨自洗了一夜的冷水澡,終於平靜下來。
他想明白了,自己其實並不討厭蒲桃。
恰恰相反,這些日子所經歷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喜歡蒲桃。
喜歡她的不可一世,喜歡她的與眾不同,喜歡她的倔強,喜歡她的忠貞……也喜歡她孤苦無依,在絕境中仍能堅守本心的性格。
可是,她的存在,只會是個汙點。
龍成謹是皇子,他不能讓自己的人生有汙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