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水看她一眼,加重語氣道:「這事可不是我胡編的,而是千真萬確。往後等你跟了到王府,隨便問哪個下人都知道。像這種醜事,本來自然不好對外人提的。只是你不一樣。你很快就要成他屋裡人了。我方才也提過一句,姐姐我是出於好意,這才先提醒你的,免得妹妹你到時候被嚇住,萬一惹得世子不快,那就不妙了。」
有些男人表面看不出,但進了房,對著自己的妻妾,卻用盡各種凌虐手段以取變態之樂,這種事,藍珍珠也略微知曉。去年時候,寨府裡就正爆出過這樣一樁醜事。她的一個族叔,平日看起來溫文爾雅,對著他那七八個女人,卻是手段殘忍,有個差點被皮繩勒死,不堪忍受出逃,被捉了回來時,知道等著她必定沒好下場,索性不顧一切鬧了出來,整個寨府一時譁然……
藍珍珠沒想到,霍世鈞竟也是這樣的人。一想到他會對自己皮鞭滴蠟加捆綁,臉色漸漸開始發白……
善水輕咳一聲,起身改坐到了她身邊,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手,面上重又帶了笑,撫慰道:「妹妹莫怕。只要你能處處順著他,他也不會怎麼樣,白天時,還是挺好的一個人。姐姐我嫁他,掐頭去尾雖也就不過三個月,只是老實說,一人伺候實在心力交瘁,早就盼著多幾個妹妹進門,我也好歇口氣。如今剛來這興慶府沒幾天,你就要進門了,姐姐我可真是高興。往後什麼也別多想,咱們姐妹齊心好好服侍世子就是。」
藍珍珠困難地嚥了口口水,上下打量了下善水,遲疑地道:「難道……他對你也這樣?」
善水道:「我爹是他小時候太學裡的教授,我又是他正妃,多少自然有點顧忌我臉面,還不至於十二分地胡來,只是即便這樣,有時也叫人吃不消……」躊躇了下,終於脫下腳上鞋,褪下襪,指著腳背上前夜因赤足被刮出的幾道小傷痕,皺眉道:「你瞧,這便是他剛弄出的,妹妹你可千萬別笑話。還有,我方才跟你說那些,都是為了你好才事先提醒的。只事關世子臉面,妹妹你可千萬別到處亂說。他脾氣古怪,這事要是傳了出去他嫌丟臉,我怕還會影響你部族與大元的歃盟大事,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藍珍珠頓時確信無疑了,自行腦補著善水赤足被他拎著在地上拖的畫面,呆呆想道:「她是正妃,他都這樣對她。我若是真當了他側妃,往後到了洛京,人生地不熟,就算被他折磨死了,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妹妹,想什麼呢?」
善水輕輕推了下她。
藍珍珠如夢初醒,急忙從炕上彈了起來,吱嗚道:「世子妃,我父王找了我好多天,再不回去,怕他們心焦。我這就走了。」
善水見她連對自己的稱呼立馬都變了,憋住笑,道:「這天都要黑了,你那裡路又遠,再急也不急這一晚。過了這夜,明天姐姐再叫人送你回去。正好,快飯點了,世子想必也不會回來吃,咱們姐妹一道用飯,好好敘話,以後日子長著呢。」
藍珍珠只得勉強點頭,心裡卻是已經打定主意,一回去就立刻求自己的母親,讓她無論如何想辦法去父王面前說情好推掉這門親。現在,她一想到霍世鈞,腦子裡跳出來的,不再是他英俊的臉、瀟灑的背影,而是與她那個族叔重合了起來,一手皮鞭一手滴蠟,形象猥瑣至極,更是恐怖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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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世鈞方才把藍珍珠撇給善水,自己臨陣脫逃,也算無奈之舉。起先在巴矢部時,巴矢王當眾提出要把女兒嫁他,他當時未一口回絕,一是考慮對方顏面,二來,也想借此敲山震虎,向當時還在觀望的由都部和一干小部族施壓,逼迫他們表態。至於過後,等洛京的旨意一下,自然也就沒他什麼事了。只是他千算萬算都算好,有一樣卻沒算進去,那就是這當事人藍珍珠,行事略有幾分霍熙玉的風采,居然暗中跑到鳳翔衛找他,還死活不肯回去。他只好一邊將她安排在驛館裡派人護好,一邊著人去通知巴矢部接回去。沒想到今天一回節度使府邸就被她逮了個正著。她又不是自己的親妹子,不能虎下臉訓斥,若是溫言軟語,又怕好容易才哄住的老婆要吃醋著惱,這「度」實在不好把握,想到善水反正不是麵人,也不是不識大體的,乾脆便放心把燙手山芋丟給了她,省得自己一個不好落個兩面不是人,這才三十六計走為上。
他當時對善水說,藩臺營裡有急事,也不是全在撒謊,倒確實是有事。
興慶府的冬天,本就氣候嚴寒,且今年入冬的初雪,竟比往常至少還提早了半個月。劉九德下了臺,卻給他丟了個爛攤子。前些日給數萬士兵發放冬衣之時,才知道不但府庫中存備冬衣短缺,而且已有冬衣,內夾棉絮全都摻雜碎布爛絮,根本無法抵禦這樣的嚴寒天氣。士兵禦寒之衣短缺,自然不是小事。他已令人就近調來部分冬衣發放,只是缺口巨大,一時難籌,最後全憑自己的臉面,才從毗鄰的豐州天德軍那裡調到萬件冬衣,正在加急趕送的路上。
霍世鈞到了藩臺營,向已經被擢升為副將的部屬宋篤行問了此事,被告知不日即將送到,這才放心。又處置了些這兩日他不在時堆積下的緊急公務,抬頭見外面天色已黑。自己離開已有些時候,這時刻,那藍珍珠就算沒被善水勸退,想必也是被安撫過了,便起身打馬回府。
節度使府邸裡,善水正陪藍珍珠在正房側的邊廂裡用飯,見她愁眉苦臉胃口不開,忍住了笑,往她碗裡夾了片芫爆仔鴿,勸道:「我事先不曉得妹妹在,這菜色大約不合你胃口。你若多留幾日,我便吩咐廚子照你口味做菜。妹妹你多吃些,若是瘦了,回去你父王該怪我招待不周了。」
藍珍珠沒精打采地劃拉著面前碗裡的菜,擔心著她爹會不會不聽顧她的心意,執意讓她嫁霍世鈞。忽然聽見門外丫頭道了一句:「霍大人回了!」手一抖,筷子差點脫手而出。
霍世鈞腹中正飢,一掀簾子,挾了股寒氣進來,看見善水正與藍珍珠用飯,掃了眼臉色微變的藍珍珠,便對善水笑道:「備我的了嗎?我還沒吃。」
善水起身迎了上去,一邊吩咐侍立在一邊的雨晴去取碗箸,一邊替他解積落了雪的大氅。邊上的藍珍珠已經猛地站了起來,飛快道:「世子妃,我吃飽了。我先走了。」說罷低頭匆匆而去。
霍世鈞見自己一進來,藍珍珠就神色大變,一臉的驚恐,看著自己的眼神里滿是嫌惡,走時還遠遠繞過,彷彿他身上沾了什麼穢物。對此雖然樂見,卻也有些奇怪,等坐了下來,待善水替他盛湯時,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先前跟她說了什麼?她忽然像很怕我?」
善水把一小碗山珍烏雞湯送到了他面前,笑吟吟道:「你吃你的飯就是。管我們女人的事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