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風翔衛這入冬的第一場雪,不過飄灑了兩天,便雪霽天晴了。節度使府邸裡的下人們忙著剷雪掃道。從京中進來的幾大車行篋也正好於這天送到。善水令人把霍世鈞的東西都歸置出來,自己的只取出些亟用,其餘束好暫擱在庫房之中。白筠對此稍有微詞,勸了幾句,見她默不作聲,正好作罷,唯心中暗歎口氣而己。傍晚,她正提了個以厚絨覆裹的食盒行至正屋抱廈前,忽見霍雲臣正立在那裡,大氅厚靴,靴面上拈滿雪泥,瞧著像是剛從外歸來。

霍世鈞那日一怒去後,這兩日都未回,霍雲臣也隨他而去。現在他現身了,白筠心一動,四處張望了下,卻聽霍雲臣立刻遠遠地道:「世子還在藩臺營。」

白筠聞言,心中立刻失望。只是一路行來,與他也有些熟了,所以腳步並未停頓,走到近前問了聲好。霍雲臣回禮,道:「我回來是傳個話。初八是由都部妗母的七十大壽,邀世子與世子妃一道前去。世子後日動身,叫世子妃準備下。」

白筠有些意外。

霍雲臣看她一眼,躊躇了下,終於還是解釋道:「由都部在此地勢力最大,影響遠勝巴矢部。因受劉九德打壓,與咱們大元怨隙不淺,如今暗中似與羌人有往來。此次變亂之時,領由都部的大王子被世子生捕,後釋放回去,雖表面己重歸大元藩屬,只暗中還搖擺不定。妗母是由部王的母親,在部族裡地位很高,說話也極有分量。故此次妗母大壽,世子頗為重視。」

白筠立刻明自了霍雲臣說這些話,實在是出自好意,心中感激,道了謝,又低頭揭開氈絨和食盒蓋子,將雕紅漆的九攢食盒裡舉到他面前,笑道:「這是廚房裡新做出的羊乳菱粉糕,又松又軟,還是新出鍋的。這時點你想必還沒用飯,拿去先填下肚子?」

霍雲臣一怔。

他這幾日跟了霍世鈞食宿在藩臺營,雖不至於食不果腹,卻確實沒前頭幾日在這府裡時吃得好。現在正有些飢腸轆轆了。見食盒裡潔白松軟的糕點還騰騰冒著熱氣,猶豫了下,對面白筠又在催,便伸手拿了一塊。

「再拿一塊吧。」白筠笑道,「一路過來,我瞧你飯量還大。世子妃一人也吃不了這許多。

霍雲臣只好又拿一塊。白筠蓋回蓋子,這才望著他笑眯眯道:「世子妃這兩日懨懨的,飯也吃不下去。她嘴裡雖不說,只我也瞧得出來,心裡難過著呢。想是盼著世子回。其實這夫妻之間,有什麼話,說開了便好,就怕這樣頂著不見面……」

霍雲臣看她一眼,已是明白她的意思了。所謂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捏著手上的兩塊糕,咳了下,道:「我回去了看下,若有機會,就提下……」

白筠面上露出笑,連連道謝,這才挽了食盒快步而去,只剩霍雲臣立在未化的雪地裡望著她背影發怔。

白筠入了內室,立刻便把方才霍雲臣的話給學了一遍。見善水半響不語,有些發急道:「我的姑娘哎,你可別還想不開,鬧著性子不去。再這樣,真就沒轉圜了。」

善水抬頭,笑道:「誰說我不去?我不是還佔著他永定王府世子妃的名頭嗎?女人的本分要守,世子妃的本分更不能丟。除非哪天下去了,也就不關我的事了。」

白筠見她終於開口說去,雖然那話聽著還是說不出的彆扭,卻也鬆了口氣。忙道:「世子那邊想必是有賀禮的,不用姑娘操心。由都部雖是藩屬之地,但妗母既是老嫗,又年高德厚,姑娘自己是不是也要備個賀禮,不用多貴重,心意到了便是?」

善水想了下,問道:「咱們府裡,有沒有當地人?」

一邊的雨晴立刻道:「我知道。廚房裡打雜的虎妹便是當地人,還正好是這個什麼由都部出來的。我去把她叫來。」

虎妹來了,領了賞去後,善水便命人找來了當地被奉為神教的米丹宗經文,叫了府裡一個懂羌文的嬤嬤過來,叫她念著經書給自己聽,內室裡燈火夙夜不息。到了第三天大早,一條明紫色鑲青金石的緙絲孔雀尾紋腰封終於趕工做了出來。

善水收了最後一針,絞平線頭,端詳了下,輕輕放下手上東西,長長地伸了個懶腰。

跟著她熬了一宿的白筠此刻一臉的困頓,見她趕了整夜的工,終於完成這繡件,心疼道:「總算是好了。趁著還早,姑娘趕緊去補一覺。」

善水此刻眼圈微微泛青,目眶乾澀,精神卻反常得好,絲毫不覺睏意,揉了幾下眼睛,站起身道:「我不困。梳洗下等他來吧。省得又說我拿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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