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娜撩開空調簾進去的時候發現飯館裡面還在播音樂。
她目光落在角落裡的空桌,走過去將包放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小飯館。
小飯館真的不大,為了多擺幾張桌子,幾乎是前後座的人都能互相碰到,牆壁上的牆灰因為年久而泛黃,碗筷都擺在一個巨大的消毒櫃裡。
其他桌上已經都坐滿了,只有這一桌還空著。
傅安娜其實並不算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
空調簾再次被掀起,門頭很矮,榮驍燼甚至要低頭才能過去。
而在這個狹小的老舊的飯館裡,傅安娜坐在這個角落裡顯得格格不入,她明媚燦爛,只是坐在這裡就覺得這一處亮了起來。
傅安娜見他進來,衝他招手。
這邊都是四人桌位,傅安娜坐的那一側後面就是收銀的臺子。
榮驍燼面不改色坐到她旁邊的空位置。
傅安娜愣了一下,看向他,不太理解他怎麼會坐到她身邊來。
「這家店因為位置少,所以兩個人的話要麼坐外面要麼接受拼桌。」
傅安娜沒見過這種規矩,「那我出雙倍價格呢?」
榮驍燼看了她一眼,「老闆會讓你滾出去,別妨礙他們做生意。」
傅安娜,「……」
行,好吃的店多少都有點脾氣。
然而眼前這種地方傅安娜沒辦法把它和眼前的人聯絡到一起去。
「敬總,好奇問一句,你怎麼會知道這裡的?」
「朋友介紹。」
朋友介紹?
這個地方傅安娜其實不用仔細想就能想到上京的那些富二代會有多瞧不上。
不說有錢人,這裡的環境甚至可能連很多普通人看到了都不一定會進來。
但是他說朋友介紹。
她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榮驍燼拿過一邊的碗筷熟練的消殺起來,「傅小姐為什麼會願意進來吃飯?這裡和你平常去的那些地方畢竟格格不入。」
她看著身邊男人骨節分明的手,看著他熟練的動作,心裡有一瞬間的不理解。
她一邊看著,一邊回答他,「我小時候去過很多這種地方。」
小的時候她經常去定城。
定成雖說是古都但其實很小,不過吃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只是沒有上京那些什麼高檔餐廳的富麗堂皇。
那個時候,傅奶奶牽著她,帶著她走過古都的每一條路,一點一點帶著她找好吃的。
有時候是路邊夜市攤上的牛肉粉,有時候是早市上的鍋貼餃,有時候又是長街深巷裡的小飯館。
從那個時候她就知道,吃飯的地方並不是越漂亮越好吃,也不是越難看越不好吃。
在榮驍燼的資料掌握裡並沒有關於傅安娜小的時候的事情,因此他並不知道定城的那些事。
他不動聲色的繼續說,「看不出來傅總會帶著女兒去這些地方吃飯。」
傅總。
她爸?
傅安娜笑了一下,「不是我爸,我爸可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
她歪著頭想了一下,「應該說有錢人都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吧?畢竟他們瞧不上嘛。」
榮驍燼這會動作停了,側眸看向她,眸光很深。
傅安娜被他看的奇怪,「幹嘛?」
「你為什麼會瞧得上?」
這句話不帶任何目的,只是他純粹的好奇,突然想知道眼前這位傅家獨女,從出身就是天之驕女,為什麼會瞧得上這樣的地方,坐在這裡吃飯。
傅安娜看他神色認真,愣了一下,隨即笑的狡黠,「下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告訴你?」
下次?
榮驍燼沒再開口,安靜的燙著碗筷。
傅安娜的目光繼續落在他的動作上。
「你燙碗筷動作好熟練,我以為你這樣的人不會做這種事。」
榮驍燼的手一頓,隨後聲音低沉,「嗯,下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再告訴你。」
這是同意還有下次了。
但是她依舊忍不住想笑。
「你好記仇啊,什麼星座啊?天蠍座嗎?」
榮驍燼還真不知道自己的星座,他沒有關心過這個。
見眼前的人又不說話了,傅安娜不追著他繼續問,她拿過一邊的碗筷遞給他。
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做什麼?」
傅安娜笑的甜甜的,「我不會嘛,你幫我一下?」防止他拒絕,她繼續說,「吃飯的地方可是你挑的,你得全權負責。」
「你可以選擇不進來吃。」
「但是你今天搭了我的車。」
榮驍燼不再開口,沉默著伸手把她的那份也一起燙了。
店裡的音樂淡淡的響著,從一首播到下一首,傅安娜撐著下巴一邊看他的手一邊聽著音樂。
「這家店喜歡放老歌啊。」
她覺得現在放的這首有點耳熟,感覺自己應該在哪兒聽過的。
「這歌好耳熟,是張國榮的嗎?」
身旁的人動作一頓,隨即頭也不抬的回答了她,「嗯,是他的,歌名是《當年情》。」
傅安娜目光倏地落到他側臉上,「你喜歡他?」
男人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還行。」
還行。
那就是喜歡。
那這可是一線資料。
傅安娜試圖以這個為切入點繼續跟他聊,「你最喜歡他的哪首歌?」
但是身邊的男人又不開口了。
傅安娜看著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冷淡的樣子,忍不住說,「不近女色誠不欺我。」
這下子,燙著碗筷的男人徹底停了動作,轉頭看了她一眼。
「什麼意思?」
「你啊,大家都說你不近女色啊。」
榮驍燼知道這是陳文敬在外面的評價。陳文敬被女人傷過,所以對女人有陰影,所以才不近女色的。
如果這個不近女色的人設繼續維持下去,那麼他要什麼時候才能跟傅安娜熟悉,讓她入夥?
「《沉默是金》。」
他說。
眼前的人說完以後重新低頭去燙沒燙完的碗筷,傅安娜在他沒看到的地方,嘴角勾了勾。
「《沉默是金》?你喜歡這首?」
「嗯。」
「你為什麼喜歡這首啊?」
身邊的男人目光慢慢的沉了下去,漆黑的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沒什麼原因。」
但這神色分明有什麼吧。傅安娜心想。
手機震動聲驀然響起。
「我接個電話。」
他起身離開座位,掀開空調簾徑直走到外面去。
傅安娜看著他出去,然後飛速拿出手機給季晴發訊息。
【anna: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季晴:1】
【anna:你知不知道誰那兒有張國榮的唱片或者收藏的簽名?】
【季晴:?張國榮?要他的幹嘛?沒聽說你喜歡張國榮啊。】
【anna:你別管,你幫我打聽打聽,問問,不管多少錢我都要。】
【季晴:這還用我打聽?你找周崇禮,他有。】
提到這個名字,傅安娜一時之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周崇禮?
誰?
【季晴:追了你好幾年那個,你不會不記得人家吧?】
她當然不記得。
她甚至都不記得自己有沒有人家的微信。
空調簾再次掀起,傅安娜見人進來了以後就收回手機。
「你工作很忙?」
榮驍燼頓了頓,隨後點點頭,「有點。」
這個傅安娜體會不到,她笑著說,「畢竟你們年輕有為嘛,像我這種無業遊民只能羨慕了。」
無業遊民嗎?
榮驍燼沒有接話。
門口這時進來兩個人,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他們桌邊,傅安娜看過去,看起來像是一對小情侶,應該是來拼桌的。問了一句有沒有人後,就坐了下來。
「我們吃招牌酸菜魚,沒什麼特別忌口的,你們吃什麼?」
傅安娜不知道,於是側頭看向一邊。
榮驍燼聽到,微微側身過去問她,「招牌酸菜魚有點辣,你能吃辣嗎?」
他說話的時候呼吸撲在她一邊的側臉,氣息清晰可聞。
「可以。」她回答。
開始對於這裡需要拼桌導致兩個人不得不併排而感到滿意。
於是在身邊的氣息撤開的時候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攀過去在他耳邊說,「裡面有蔥花嗎?」榮驍燼一瞬聞到她因為靠的很近身上的淡淡的玫瑰香氣,身子有些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