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切都好似化作了虛無,唯有那一抹青衣鮮豔如故。

坐在宴席上的青衣尊者明明離得那麼近,但又彷彿高坐在雲端之上,她嘴吐大道真言,剎那間天花亂墜,地湧金蓮,霞光四溢,瑞氣千條。

那一聲聲看似輕緩,實則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西王母的腦海中不斷浮現,拷問著她的一顆道心。

道為何?

求道為何?

朝聞道,夕死可矣!

求道就是求道,切莫本末倒置,切記!切記!

西王母一時心頭顫動,滿是激動於這大道真言,一時又忍不住因為之前誤會對方的小心思而羞愧起來。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希榕道友當真是光明磊落、光風霽月。她不如也!

然而就在西王母漸入佳境之時。一聲爆喝想起,打斷了她的悟道。

「希榕,你給我出來!」

那聲音如同炸雷一般,剎那間驚醒了打坐中的西王母,也嚇醒了另外三隻入定了的青鳥。

三隻青鳥有些慌張道。

「娘娘。」

「誰在外面?」

西王母也不清楚,站起身來的她面色黑沉,心情明顯很不美麗,不過這也可以理解,頓悟的機會有多珍貴洪荒眾生都清楚,外面那傢伙打斷了西王母此次頓悟,這因果可就結大發了!

「是祖龍。」

青衣尊者抬眸,面色似有不解,微微蹙眉道。

「他想來是來找我的。抱歉,驚擾了道友你們。」

「這如何是道友的錯。分明是那祖龍行事太過囂張。來我道場竟然如此大吵大嚷,堂堂龍族族長當真是不成體統!」

西王母怒氣衝衝的開口,隨後想到什麼,又對著希榕深深一拜。

「之前還要多謝道友的指點了,聞道友一席話,勝過我千百年苦修,道友莫慌,那祖龍若是膽敢對道友不敬,我必定是站在道友你這邊的。」

被迫打斷頓悟的西王母正在氣頭上,她雖然耐得住性子潛修,但可絕不是什麼好脾氣,此刻就算沒有希榕的存在,遇到這事她也是要和那祖龍好好‘聊一聊的’,更何況現在她還欠了希榕偌大的因果,此刻希榕有事,這就更不能退了!

隨著西王母話音剛落,她雙手手腕一翻,手中憑空出現兩把開刃的寶劍,變作人形的青鳥們手一動,也各自拿出了寶劍。

她們手中之劍劍鋒寒芒閃閃,一看就知道是殺敵的利器!

雖然大殿內之前宴席的案桌、蒲團、瓜果酒水還沒退下去,但此刻的西王母和青鳥們收斂了笑顏,一幅劍拔弩張、殺氣騰騰之感,彷彿只要希榕一聲令下,她們就要去和外面的祖龍戰他個三百回合!

希榕一驚,隨後趕緊伸出手,寬大的青色衣袖擋在了西王母的身前。比起已經準備好打一架的西王母。

不至於,不至於。

打打殺殺的多不好,且容她出去看看有沒有迴轉的餘地!

「道友才是莫慌,這其中應當是有什麼誤會,待我先去外面說清楚就好。」

說完,希榕給了西王母一個安撫的淺笑,衣袖輕擺,朝著殿外走去。西王母看得一愣,只覺得那看似瘦弱的身軀透著一股沉穩而無畏的氣勢。那是唯有真正道心堅定,實力強大的大能才能擁有的氣質!

另一邊的小山膏一見希榕離開,趕緊跟上她的腳步。

希榕走出了大殿第一反應就是光線昏暗,天色有些陰沉沉的,再一抬頭,頓時心中唬了一跳。

好傢伙,不大的山頂上空此刻陰雲密佈,遮天蔽日,而仔細一看,這些厚實的雲層中都有龍的存在。

光看體型來說,祖龍最大,希榕曾見過的長有翅膀的應龍排第二,但還有另外兩條龍似乎和應龍差不多的,一條蒼青色,一條渾身赤紅,人面,身子極長,似蛇非龍。這兩位恐怕就是龍族的另外兩個長老,青龍以及燭龍了。

再有剩下的十幾條體型較小的龍,一個個氣勢也不容小覷,想來也都是龍族的好手。

其中,體型最大,渾身金燦燦的祖龍最為明顯。

他在雲層中若隱若現,身子壓得極低,巨大的龍頭彷彿有房子那麼大,龍粗重的吐息彷彿吹拂到了希榕的臉上,他那鋒利的龍爪離那高聳的山門近在遲尺,彷彿他稍微動動就會踏碎這山門。水淹崑崙山!

相比於龍的威猛和龐大,希榕就彷彿暴風驟雨中的一隻小螞蟻。讓她仰頭間恍然心想。

這就是傳說中水淹陳塘關時,哪吒的視角嗎?

稍等,容她先找找她的混天綾和乾坤圈!

盤古沉聲道:【莫怕。不過是大羅金仙而已,以你的防禦還有芭蕉扇在手,這幾條小龍絕不是你的對手。】

沒錯,她還有芭蕉扇呢,這些龍要是敢亂來,她就把他們從百草園扇到三味書屋!

希榕定了定心。仰頭看向祖龍。

「祖龍,你說的兄弟……可是驪龍?」

祖龍和另外幾個龍族長老乃是一前一後自東海孕育而出,以兄弟相稱也說得過去。而此刻龍族長老幾乎都在這了,只除了驪龍。

結果這話一齣可捅了馬蜂窩了,祖龍還未說話,應龍就已經爆喝一聲。

「竟然這麼快就猜到我們的來意,果然就是你害死了我兄弟!」

希榕:「……是你們一來就嚷嚷著你兄弟死了,而全洪荒都知道祖龍、應龍、青龍、燭龍還有驪龍乃是兄弟,如今你們幾個都在這了,只有驪龍不在。」

這種情況下五選一,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吧?

怎麼滴?

難道說驪龍沒死,而是你們其中的一個死了,但是堅強不屈的魂飛這了?

本來怒火上頭的應龍身子一僵: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

隨著希榕那看似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說了的話語落下,周圍頓時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中。

偏偏這時,一個笑聲傳來。

「我還以為龍族有多厲害呢,原來全是一群二傻子。瞧你們蠢笨的那樣子,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還有臉來找尊者的茬!」

正在暗罵自家小弟傻的祖龍頓時氣得噴的一個鼻息瞪過去。

「何人膽敢辱罵我龍族?!」

雖然他確實覺得應龍剛剛的話有些蠢,但這並不代表有人可以在他面前指著龍族鼻子罵,只是這一眼看過去,祖龍頓時一愣。

「山膏?」

雖然那傢伙皮膚是粉紅色,長得也不像尋常山膏那樣形似野豬,但祖龍神識一掃,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小東西的跟腳,這分明是一隻山膏!

小山膏面對那碩大的龍眼瞪視當然是怕的,但是怕過之後卻還是站在希榕腳邊一挺胸膛。

「就是你爺爺我!」

小山膏當然懼怕龍族,但若是因為害怕就不罵那就不是山膏了,更何況這些龍現在分明是齊聚一堂來欺負尊者,它當然不會給這些龍好臉色。

「你不過一隻未化形的畜生也敢來罵我?」

祖龍眼一瞪,張嘴吐出一道金光直奔小山膏而去。他雖然忌憚那希榕,但一隻山膏殺了也就殺了,正好也可以殺雞儆猴一番!

但說時遲那時快,青衣尊者往前一步,正正好擋住了小山膏的身影,那金光直飛向她後,只聽一聲沉重而古樸的嗡鳴,隨後金光立刻折返,朝著祖龍的右眼以更快的速度射回!

一直暗自防備的祖龍當即偏頭躲閃躲開了那道金光。小山膏本來還嚇得要跑,此刻眼見自己沒事,頓時又支稜起來,從希榕的裙襬後面探出頭來理直氣壯道。

「罵你就罵你又怎麼樣?你既然知道我是山膏,不被罵才是奇怪好吧!我勸你們這些蠢泥鰍……」

「山膏!」

眼看小山膏還要罵,青衣尊者微微蹙眉,對著身後呵斥了一聲。

小山膏察覺到尊者似乎不高興了,趕忙閉上嘴。

希榕在心中嘆了口氣。

這傢伙一直這麼勇的嗎?

沒錯,這傢伙一直這麼勇。

回想著小山膏的做派,以小窺大,希榕只能說,山膏族還沒被滅族當真是個奇蹟啊。

不過山膏的天性真的是個很大的問題,她之後得想辦法管管了。畢竟這種天性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小山膏本身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

「抱歉,這小東西出言不遜,是我沒有管教好。」

希榕對著面前的祖龍拱拱手,但緊跟著又道。

「不過你所說的事應當只是個誤會,我不喜殺生,你弟弟的死並非我所為。」

應龍齜牙道。

「你說不是就不是?你說一句不喜殺生我們就要信?!」

「應龍!」

祖龍警告了一聲,他自認為自己這邊佔理,所以自然願意和希榕講理。

「我們可不是空口無憑來找你的。不久前你曾進入過崑崙山冬面的一處山洞,出來後還教訓了三個莽草化形的小老兒是不是?」

說話時,他一雙龍眼死死的盯著青衣尊者,想要捕捉到她一絲一毫的心虛,但青衣尊者卻爽快的承認了。「是。」

祖龍:「我弟弟驪龍遠比你要早的發現了那山洞,你之後進去,在那洞中遇見了我弟弟驪龍,是也不是?」

青衣尊者:「是。」

聽到她爽快的回答,其餘龍都躁動起來,彷彿真相已經大白了,但祖龍卻莫名覺得有些不對。他眼眸沉沉,繼續質問。

「你為了洞中法寶,害死了我弟弟是也不是?」

原來是因為山洞裡的事誤會了嗎?

希榕嘆了口氣。

「不是。」

應龍怒吼。

「你還敢狡辯?!」

被這麼一再質問,希榕冷下眉眼,緩緩從腰間抽出了那把芭蕉扇。

早就聽聞這芭蕉扇威力的祖龍等人當即後退一步警惕起來。但希榕只是拿著它道。

「此法寶確實是我在那洞中所得,但這和驪龍無關,我去的時候,他已經死了。說起來,你們應該去過那山洞了吧?」

希榕看著祖龍的表情,篤定道。

「既然你們已經去過那山洞了,就該知道里面的情況,就算沒有我,驪龍會死在那裡也不是什麼意外。」

先天靈根芭蕉樹可不是好惹的,龍族進去過,想必已經吃過虧了。

「沒錯,我們進去過。那顆芭蕉樹著實厲害。我弟弟驪龍若是驚擾了它,死在那不算意外。但是……」

祖龍眉目沉沉。

「我族龍骨何其堅韌,那芭蕉樹只是殺了我弟弟也就罷了,何至於把他粉身碎骨、挫骨揚灰?!我可不相信一株未化形的先天靈根有這麼聰慧,對我弟弟有這麼大的仇怨。反倒是你……我們不久前的談話可不怎麼愉快不是嗎?當然,我們最初也沒有想要把這罪扣在你頭上的意思,但之後我族幾次掐算,卻都掐算不清,只看見霧濛濛的一片。這和我族之前掐算你的情況何其相似,容不得我們不起疑心。」

確實,一株植物殺了人可以理解,就算是在後世,植物殺人也是存在的,但植物可不會有把仇人挫骨揚灰的概念。

希榕恍惚了一下。

這傢伙分析的好有道理,說得她都開始覺得我殺龍了。

「當日我進去的時候,驪龍確實死得只剩下白骨,至於之後他的遺骨……這只是個巧合。」

希榕實在不知該怎麼說出芭蕉樹拽著她不讓她走,結果把邊上無辜的驪龍屍骨芭比q了的事,畢竟先天靈根拽著人不讓走,又是快樂貼貼又是倒貼送法寶這種事,是個人都會覺得編得太離譜了。

「你說是巧合就是巧合?」

祖龍看那青衣尊者遲疑的模樣,雖然他忌憚對方的修為,但對方這一直和和氣氣的模樣讓他不由強勢起來。

身子微微伏低,威武而猙獰的龍頭似乎離希榕近在咫尺。

「我還是那句話,我弟弟這事,你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我們龍族誓不甘休!你不是口口聲聲說不喜殺生嗎?到時候我們水淹了這崑崙山,這山中生靈死傷皆因你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