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而今容有待開顏

「王爺撿到便宜了!」董舒海道。

「是啊,撿到大便宜了。」

「那本將就不再叨擾王爺休息了。」

董舒海走後,西日昌輕嘆一聲,問我道:「姝姝你覺得董將軍修為如何?」

我恭敬道:「我的眼力不如王爺。」

西日昌道:「他的修為很高,我不清楚他的底線在哪裡。一個修為很高的將軍,行事滴水不漏,從不落單,總是和他的軍隊同進同出,這意味著什麼?」

「謹慎嗎?」

西日昌搖頭道:「是態度。」

「我不懂。」

西日昌轉而微笑,「我現在很矛盾,讓你懂好還是不懂好。」忽然他抓緊我的雙手,「差點給你騙了,你早就懂了。」

我倒吸一口冷氣,他連忙放開,「忘了,你的傷。」

我看了看手腕,本已癒合的傷勢,經過刀疤劉一事,重又惡化。真正不被人看清底線的應該是西日昌吧!借刀殺人的他一直沒顯露過真功夫。

「時間不早,歇息吧!」

這天晚上,我又再被侵犯。身上沒了禁忌後,我滿腦子想的就是怎麼殺身上的男人。可是殺死他之後呢?一個西日昌我都敵不過,如何去報我的血海深仇。我的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後背,正是這指甲這手指的堅硬,直穿了刀疤劉的胸膛,掏出了心臟,而現在西日昌就在我的手下。

「想好了嗎?」西日昌忽然停了下來。

我們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瞳人中的自己,一個披頭散髮的憂鬱少女。

西日昌罵了聲,顯然男人在這種時候不能停。他不再說話,衝擊的力度加大了。

我最終忍住沒有動手,我身上的毒未解,從西日昌身上所學太少,最重要的是我未必能殺得了他。

「不能殺我,就叫吧!」西日昌在我耳畔調笑,「殺豬一樣的,姝姝。」

我的手從他後背移到他前胸,一推,將他推倒一旁,而後我翻身躍起,跨坐到他身上,一甩額前散發,冷冷道:「王爺,請叫我姝黎。」

我開始律動起來,汗水慢慢沁出皮膚,滴落到身下無比妖媚的男人胸上。

回大杲國都盛京之前,西日昌一直沒有放過我,西秦國偽裝的面具撕下,他再不掩飾慾望,瘋狂地榨取著我。後來西日昌告訴我,他那樣做的原因是想喚醒我的慾望。可是他失望了,即便我的動作再配合,我的心卻是麻木的。

香蘭曾說只有女人真正愛上了一個男人,才能體會到男歡女愛的甘美。我想我不會體會到了,我不會愛上任何男人。

我在西日昌身上身下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即便昏暈過去,我都忍住了。當我走進盛京西日昌的王府時,我的腿是並不攏的。

西日昌沒有正妃,卻有七位側妃,環肥燕瘦各有各的風韻。看似爽朗的錢妃一見我就取笑道:「你們看,王爺給我們帶了個小八回來。」

容長臉的柳妃慎重道:「還是請王爺來介紹吧!」

西日昌徑自坐上主位,簡單幾句介紹了我,最後道:「從今往後,姝黎就是本王的司劍。」

司劍也就是丫鬟,專門管理王府的兵器庫,這無疑是新加的職位。我從各女的面色上看出來了,王府原先是沒這個職位的。

柳妃又問:「那姝黎妹妹住哪個院?」

「昌華院。」

眾女的面色更加精彩。錢妃忍不住道:「這不是爺住的院嗎?」柳妃斜了她一眼,她當即打住了。

「本王先去見陛下了,嫻雅你先安排下。」

「是的,王爺。」柳妃道。

西日昌走後,除了被點名的柳妃,別的側妃都跟著走了,其中兩位還賞了我老大不小的白眼。

柳妃坐在她的位置上,凝視我半晌才道:「姝黎,做了丫頭就安分做丫頭。我把醜話撂在前面,王府裡每一位側妃都有身家,各個都是貴人,雖說王府暫時由我打理,但逢著要事,也要請教諸位夫人。你明白了嗎?」

她說得那麼透徹我如何不懂?做了丫鬟就別指望晉升,諸妃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物。

「多謝夫人,姝黎記下了。」

柳妃蘭花指捏起茶蓋,瞟了一眼道:「也不知爺怎麼想的,你是李將軍的義女,按說這身份也夠了。」

我不知該裝作一副不甘的模樣還是該表明立場,所以我沉默了。

柳妃呷了口茶,道:「你也別多想了,以後好好做事就成。我會幫襯著,但你自個兒也要懂事。」

「我明白了,夫人。」

我跟著柳妃先去了兵器庫熟悉未來的地盤,而後去了衣庫領了四季十二身丫鬟衣裳以及兩床被褥。柳妃的大丫鬟青兒幫我拿了些,衣庫執事也喚了個小廝幫手。

柳妃是個心細的人,看了一會兒我的步子後,她擰起眉頭,卻也沒說個什麼,她的爺什麼德行她很清楚。

「就這兒吧!」柳妃指了下昌華院第二進廂房。

「姝黎,住進這院的你可是第一人,也別怨自己的命了。」柳妃踱了幾步,又道,「也不知爺的意思,三進的院子,擱中間總不錯。」

我這才覺得柳妃少許有趣了。她臨走前,蘭花指輕點我額頭,「在裡面無妨,到外間自己看著點,小姝黎!」

「嗯。」

西日昌回來得很晚,帶著一身的酒氣。他見我站在他寢室門前,摸著額頭道:「怎麼還不睡?」

「藥!」

西日昌一手揮退小廝,「跟我進來。」

他一進房就再無一絲醉態,斟了杯茶後,微笑道:「還以為等的是我的人呢!」

我垂首。面前過來他的手掌,掌心裡卻是枚黑色藥丸。

「其實我一直都沒有忘,你的藥。」他把「藥」字咬得很重。

我一口吞下藥丸,咬碎。面前又多了一杯茶,我喝了。

「這次才是真正的毒藥。」他悠悠道,「在路上我只會殺人,不需要毒藥。」

我一怔,滿口的甜蜜卻是苦在心底。西日昌再一次算計了我,要知道當時我沒有中毒,就算閹不了淫賊,至少可以逃跑,刀疤劉拖他一會兒不是問題。

「良藥苦口,這毒藥的滋味如何?很甜吧!我特意向王兄討要的。落霞丸,每半月服用一次。」

我跌坐椅上。他還在說:「我可從來沒說過九花六蟲丹是毒藥,不過你以為是,我懶得解釋罷了。」

「騙子!」我終於從牙縫裡迸出兩字。

西日昌面不改色地道:「說對了,陰謀就是靠騙。把劣勢變為優勢,你就能殺死我,殺死任何你想殺的人。而在此之前,你只能任我蹂躪。」

我冷靜了下來,站起身,一件一件地脫衣。

「教我,陰謀。」

西日昌眼中閃過一道火花,手上卻又斟滿一杯茶,從我頭上澆下。冰涼的茶水流過我赤裸的身軀,淌到地上。

西日昌放下茶杯,溫柔地道:「消消火,最近你累了,今晚我睡錢妃那兒。」

說完,他拋下我,揚長而去。

我穿上了衣裳,開始了王府的生活。轉眼一個月過去,西日昌沒有碰過我一次,我漸漸淡出了諸妃的視線。彷彿我只是個尋常丫鬟,彷彿西日昌只是興起,弄了個丫頭在院中,即便有些什麼,不過是個通房的。

我只在昌華院和兵器庫行走,西日昌在府中的時候我隨侍,不在的時候我自行修行,每天彈一次琵琶。琵琶和修行一樣,只有每天堅持才不會荒廢。諸妃之中只有邱妃也愛管絃,她的院中時常響起簫聲。我們從不說話,偶爾見面,我向她行禮她點點頭,更多的時候,我們各自在自己院中。我們從不合曲。從她的簫聲中,我感受到,她是個天性很高的人,而我的琵琶,我自認為是庸俗之章。擅長絲竹的人多清雅如蓮,我是朵喇叭花。

我的低姿態換來的是更多的蔑視,幾個得寵的側妃下人見到我無不趾高氣揚,言辭比之當日的長脖子有過之而無不及。我謹記柳妃的話,眼觀鼻,鼻問心,一任耳畔東風西雨。

來到王府的第二月,我見到西日昌的次數更少了。他似乎變得很忙,總是早出晚歸,晚上也很少睡側妃院裡,這變化卻使我倒了血黴。

一日在兵器庫裡,我撞上了錢妃,她帶著四個丫鬟好像在專門等我。

「見過夫人。」我規矩地行禮。

「哼,姝黎,都什麼時候了,你才到兵器庫,爺交代你的活你就這麼應付的嗎?」

我一聽她口氣不善,便謹慎酌詞:「回夫人的話,爺說每天午後來一次,姝黎不敢違背。」

見我推給西日昌,錢妃面色更難看了。

「你每天待在昌華院都幹什麼去了?吃個午飯要吃那麼久嗎?」

我皺起眉,這雞蛋裡硬要挑骨頭我也沒法子。

「還不快答夫人的話!」一個丫鬟指著我罵,「沒聽見夫人問你,吃什麼吃那麼久!」

我苦笑道:「吃完午飯我立刻就趕到這兒了。」

果然接下去錢妃冷笑道:「好啊,我都還沒吃午飯,你就已經吃了!主子還餓著,奴婢卻吃撐了磨蹭到這時辰才來幹活,這還有家法嗎?」

原來是等了一上午,難怪火氣大。我垂首道:「還請夫人息怒。」

「芷韻,這死丫頭氣死我了!」錢妃摸著心口道。我悄悄斜了她一眼,當日親熱地說這是小八啊,這會兒就成了死丫頭,成了她的眼中釘。

「夫人彆氣,為這小蹄子氣壞身子骨可不值,還是讓我來替夫人出這口氣吧!」芷韻捲起袖管。

「嗯。」錢妃等的就是這句話。找不到機會也要造一個。

一旁兵器庫的小廝見機跑了,他不在場就與他無關。

「夫人息怒啊!」我沒有反抗,捱了芷韻正反八個巴掌,最後一下還被劃花了臉。

「以後安分點,別以為近水樓臺那麼好得月的。」見我那麼懦弱,錢妃心滿意足地離去。

我忍受的原因是我想到了西日昌,不是想他為我出頭,而是我聞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摸著火辣辣的臉,我心道:錢妃,芷韻,我先記下了,欠我的,可是要還的!

五 羈鳥喋血

我頂著難看的臉回到昌華院,午後的陽光明媚足夠讓一路上的小廝和丫鬟看個清楚分明。縱然我再鎮定,羞辱感卻悄然而生。被西日昌擒拿之後,我就一直在壓抑。為什麼我要忍受,為什麼我不能隨心所欲,倘若是命運不公造化弄人,我為何不拋棄神明的眷顧?我體內的血液在不甘在咆哮,慫恿著我拿起真正的武器,不顧一切逃離惡魔的殿堂,哪怕是死。

我在昌華院門前駐足,西日昌的身影鬼魅般出現。連續一月見不著影兒的人偏生在我捱打後出現,從他臉上我確定了陰謀的猙獰面孔,而我心底的殺機再無法偽飾。

他望著我的臉,嘆曰:「彷彿一張傳世名畫慘遭塗鴉。」但從他眼底我看到的不是憐惜而是冷酷。

「姝黎,為什麼不動手?我所有的女人加起來都不夠你捏的。」

我將早準備好的答案奉上,「我動手,除死無他。」錢妃和她的丫鬟不過是配角,真正的主角就在我面前。

西日昌笑了起來,「你看你滿臉的殺氣,本王還以為你待得不耐煩了,想要殺出王府了。」

我一怔,這是給我的臺階嗎?在明明看穿我的殺意之下。

「陳風,請一品太醫屠千手速至王府。」西日昌轉身道。隨著他的話語,一個幽靈般的男子在他身後出現,一拜後又倏忽消失。我的眼皮一跳,這個陳風是昌華院執事,一個多月來我見過不少次,想不到他的身法竟如此高明。這樣的人物就在我眼皮底下,而昌王府還有多少個這樣的人?

忍耐住,我握緊了雙拳。

「怎麼了,我的姝姝,看得很眼熱嗎?」西日昌笑問,「你的輕功也不錯啊,需要本王再指點一下嗎?」

「請王爺指教。」

西日昌悠悠道:「你每日在身上綁個十幾二十斤的沙袋不就可以了嗎?」

我一怔,在傾城苑的時候我也曾想過,但考慮到一不方便,二者似乎是個笨法子。

「雖然這法子很笨,卻行之有效喲!」西日昌彷彿看出我的疑惑,拉長語調道,「修行沒有捷徑可尋,天道酬勤,特別對一些本來就不夠聰明的人來說。」

我垂首,將受傷的臉跟著身影一起埋入庭院的陰影之中。

「好了,來我房裡,彈一曲琵琶等屠千手吧!」

我隨他入房,撥絃調音後,嘈雜的琵琶曲響起。轟鳴的戰鼓不絕於耳,激烈交戰的兩軍勇士,誓死破敵的悲壯戰場,這是《長歌行》的原韻,很得李雍的歡心。但實際上,我手下的《長歌行》卻是喧鬧有餘,廝殺卻如兒戲。我對自己說,不可動殺機,至少現在不能。通過陳風我已意識到自己的力量不夠撼動昌王府,而手刃西日昌簡直是個笑話。

一曲《長歌行》生生被我踐踏成市井之鬧,但西日昌卻聽得有滋有味。

「如此別緻的《長歌行》還是首次聽聞。」一曲終,房外傳來一個陌生蒼老的聲音。

「千手大人來得倒快!」西日昌微笑道。

「王爺有請,自當插翅來奔。」

「坐。」

屠千手揹著個陳舊的藥箱,瞬間坐在了西日昌面前。我一驚,這太醫的輕功猶在陳風與我之上。

「哦,是這位小夫人有傷啊!」屠千手白髮白眉白鬚,面色紅潤,望了我一眼後就開啟了藥箱,取出了兩個小瓷瓶。

「白瓶的是活血去淤,藍瓶的養顏祛疤。外敷,每日早晚各一次。」說完後,屠千手雙手抱胸,笑吟吟地望著西日昌道,「出診金!」

「你倒乾脆!」西日昌也不惱,抓起我的手放他面前,「把脈都省了!」

「還有病啊?」屠千手二指搭上我手腕,忽然「咦」了一聲,隨之面色沉重起來。

我想他定是把出了落霞丸的毒,一旁西日昌卻說起了山裡霧裡的話,「時光荏苒,轉眼你我相識已有二十八載。」

「咳!」屠千手笑叱,「王爺打從孃胎開始算,二十九年。」

「是啊,二十九年,千手大人還老當益壯,本王羨慕啊!」

屠千手離開我的手,正色道:「這位小夫人身子金貴,我也不多說了,你我心知肚明。我開一方藥石,王爺自己看著辦吧!」

我完全不明白這二人的話,只知面前的白髮老兒不僅與西日昌私交甚好,更是位武力和陰謀並重的人物。能與西日昌同席言笑的豈是善頭?

屠千手刷刷手書藥方,他的字跡與西日昌有得一拼,整張藥方我看了半晌,都沒看懂一字半句。西日昌輕巧奪過我手中方子,冷冷道:「沒你的事!還不退下。」這還是他首次在我面前張揚王爺的威風。

將我打發回自己房間,西日昌留宴屠千手。平日裡丫鬟身份的我都輪不上正餐之座,何況王府大家的酒宴。我在自己房中用著廚房送來的三菜一湯,正琢磨著尋些重物加身,提煉輕功修為,總管陳雋鍾竟登門了。

陳雋鍾也就是陳風的父親,手提一盒食籠,慎重地放我桌前,「這是姑娘的湯藥,以後每晚服用。」

「姑娘保重身子,老夫還有要事在身,告辭了。」說完,陳雋鍾提著食籠就走了。

總管竟親自送來,可想這藥的重要,但問題是這究竟是什麼藥?我不過捱了幾耳光,而體內的毒西日昌必不會叫屠千手為我解除。

我開啟食籠,瞠目結舌的是裡面只有一隻空碗。

仔細回想西日昌和屠千手的對話,身子金貴,時光荏苒,二十有八!一個可能性脫穎而出,我不禁再次握緊了雙拳。殺千刀的西日昌,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計我,彷彿不把我榨乾就不甘休。

我在房中左右踱步,卻怎麼都消不去心頭積憤,西日昌那日的話猶在耳畔:

身為一個修武者,面對比你更強大的對手,怎麼辦?

拼個玉碎瓦全,魚死網破!

將我步步逼到如斯境地,次次利用個乾乾淨淨,西日昌,你以為你就可以主宰一切玩弄我於股掌嗎?狗急了還跳牆,而我並非全無反抗的弱者!距離下次服食解藥還有十天,這十天足夠我潛入太醫院。我就不信了,除了屠千手就沒有別的太醫能解落霞丸。

我將空空的藥碗砸到地上,一地的碎瓷片彷彿在嘲笑我,沒有真的中毒卻不逃跑,而真中了毒卻破罐子破摔。

六枚銀元,是我兩個月司劍的月例錢,換回來時的窄袖百褶裙,我推開了房門,夜色籠罩下的昌華院一片靜幽。

我輕步踏出第二進院子,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司劍留步!」

是陳風!我自不會停下腳步,我加快了步伐。此時不走更待何時?西日昌還在宴上,整座王府的精衛都聚集在他身旁。

「司劍止步!」第一進院裡,幽暗的樹影花蔭下又出現兩條身影,我不得不停在三人之間。

陳風面無表情地道:「司劍多日來從不夜出昌華院,今晚為何出院?」

我沒有答他,我的手刀回答了他。在昌王府修行的一個多月裡,我已突破了固氣期,清元初期的修為使我擁有比絕殺刀疤劉更大的自信。一交手,前方的兩員便折損了一人,雖然沒要那人的命,但被我手刀劈中的手腕,沒十天半月休想再提起重物。

尖厲的鳴哨聲響徹昌華院,陳風示警。我瞪眼另一人,顯然只有固氣期的對手遲疑了。

「擋我者死!」

我從他身側擦肩而過,刀聲在我身後呼嘯。

「找死!」我人在半空,雙腳後踢分飛燕,一腳踢落他的刀,另一腳踢中他胸口。暗衛口噴鮮血跌落在地,卻也成功地拖延了片刻,十幾名侍衛衝進了一進院門。

倒地的暗衛猶在殘喘,嘴上卻道:「司劍還是留下來吧!」

我擰緊眉頭,已然開殺,絕無收手之理。陳風在我身後沉聲道:「司劍當真要走也成。」

我凜然回頭,只聽陳風道:「王爺吩咐過,只要司劍留下一雙胳膊和一條舌頭,司劍隨時都可以離開王府。」

勁風在我五指間響起,留下一雙手與要我性命有何不同?

院前的十幾名侍衛合成半攏,後方是陳風,我開始後悔沒有從兵器庫順一把兵器,赤手空拳雖然是我強項,但面對十幾把明晃晃的長刀長劍顯然討不到好。

「要戰便戰!」我返身,惡狠狠地衝向陳風。只要力斃在場侍衛中修為最高的他,以我的輕功甩開另十幾人應該不難。

陳風冷笑一聲,除去身上所匿之氣,濃重的殺意立刻團團圍繞上我,陰風颼颼,一時間院子彷彿驟然進入了隆冬。我感覺陳風的修為已到了西日昌所謂的清元后期,可那又如何?我一頭撞向他,拼著兩敗俱傷也要拿下他。

我的手彷彿切到銅牆上,陳風一掌接住了我的手刀。我忍痛手腳並用,手刀、掌刃各式腿法與他近戰,招招不顧惜地硬拼,而陳風也毫不退縮,一招一式地沉穩以對,在殺氣上他毫不遜我。我們的激烈交戰插不進第三人,那十幾名侍衛見況合成了完圓的包圍圈,駐守四周靜待我露出破綻。

肩膀上受了陳風一記重拳後,我心知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條,只得冒險使一招我獨門心法上的秘術了。一踏腳,我整個人氣勢變了,陳風眼中閃過一絲驚詫,竟看出兇險後退了半步。周遭寂靜起來,整個院子彷彿只有輕風伴著心跳。

「咄!」我猛喝一聲,一指前曲單手結印,如尖刀似毒針刺向陳風面門。著力點越小,爆發的力量越大,何況這是我展現的真功夫,暗含內勁的手印。陳風被迫雙手交叉受了我這一招,咔咔聲後,他的衣袖破裂,如飛舞的蝴蝶,破片揚起,露出手腕上的一對鐵護腕,鐵片碎裂掉落地上。

啪啪啪!掌聲從門外響起。我紅著眼含恨望去,門外那不是西日昌又是何人?

「不錯。」西日昌讚道。

「王爺。」一眾侍衛行禮。西日昌款款而入,瞟了眼陳風的手後,對我道:「姝黎,本王還是小看了你。若本王來遲半步,這院子怕死傷無數了吧!」

我口噴一口鮮血。適才與陳風的交戰已迫使我傾盡了全力,他那一拳也不是白打的。而我使用秘術全憑一口氣,這口氣提到最高處不得舒展未殺一人,便是落入了虛空,導致的後果就是內傷。

西日昌避開我噴出的血,皺眉道:「你看你都成什麼模樣了!」

我摸著心口瞪眼於他,我知道我面上有傷,激戰後一身落魄卻滿面殺氣,應與羅剎無異。

陳風猶疑了半晌還是道:「王爺,司劍身懷絕技,還請王爺斟酌。」

西日昌鼻哼一聲,冷冷道:「你們退下吧!」

陳風不再言語,率先離去。很快,院中只剩下我和西日昌二人和幾片鐵護腕碎片,至於破碎的衣布,早隨風而去。

我緩緩地癱坐地上,連陳風都打不過,如何是西日昌的對手?

西日昌站在我面前沉默了很長時間,月光傾瀉拖出他修長的暗影,將我覆蓋其中,良久他才開口:「本王曾告誡過你,不要背叛本王。本王也已暗示過你,以你現在的修為,想殺出王府不容易。」

我慘然仰頭,「我留下一條舌頭和一隻手,王爺能放了我嗎?」有些可笑,真要我選擇,我寧願殘身,也不願留在魔頭身邊。

西日昌彎下腰,拉起我的一條手臂。

我閉上眼,預想的斷臂之痛沒有傳來,西日昌的聲音猶如吟唱,「你渾身上下都是本王的,你哪兒都休想去!」

接著,我被他打橫抱起,我一怔之後,怨恨再無法禁錮,淚水奪眶而出。我奮力地掙扎,如一隻受傷的野獸,捶打撕咬手足並用。啪一聲,我被他摔到地上,倒地後我瞬間彈身,又撲上前去,與他扭打在一起。一次次被摔倒,一次次又跳上前去。我的氣力越來越小,動作越來越遲緩,而西日昌的眼越來越亮。我已然失去了理智,只想叫眼前的男人付出一點代價,哪怕只是輕微的一道傷口,一滴鮮血。

「發洩夠了嗎?」西日昌依然衣冠楚楚,風度翩翩,而我只能匍匐於地大聲喘氣,喘到一半我忽然喉間一癢,再次吐血。

「還有氣力嗎?」西日昌站在我面前,宛如不可打倒的無敵。

我聽到自己頹然的聲音,「沒了。」

他一把把我提起,英俊的面龐在我眼前放大。

「輪到我了。」

他猛然撕裂我的衣裳,我回過神來咬破下唇憋出最後的一絲力量,抗拒。我們再次廝打在一起,他拖著我往裡,我死死地掙扎,但身上的衣裳化成一片片碎布,散落一地。等我被他拖進寢室,我已身無寸縷。

我決絕地望了眼房外,既然已經到如斯地步,我還抗拒什麼呢?我再次彈跳起身,卻是緊緊地抱住了他,瘋狂地撕起他的衣裳。錦綢華緞揚起又落下,我最後倒在他的床榻上,宛如倒在一片漫無邊際的血泊中,鮮血的味道從唇邊早滲透到心底。

六 絕月似鉤

西日昌開始夜夜留宿於昌華院,坐實了我狐媚惑主的罪名。我如實地付出了自己的身體,不計瘋狂地付出代價是真的傷病纏身。年少的身軀承受不住不分晝夜的無休止索取,若非我是位修武者,恐怕早夭折於西日昌的荒淫下。

彷彿整個身子被利劍貫穿,彷彿腰肢隨時都會被折斷,眼前出現片片雪花漫天飛舞,皚皚白雪籠罩天地,死一般的靜美,然後天就黑了,幽魂和亡靈開始召喚我。

黎……姝……姝……黎……

是嚴肅的父親?是溫厚的母親?還是從來拿我沒轍的兄長?他們在呼喚我,他們在召喚我,他們伸出雙手展開懷抱期盼著我。

我一斷為二,撲倒在床,口中流出的血印紅了被單,暗紅的血一攤攤映紅了我的視線。我身上的男人驚聲而呼:「姝黎!」

我微弱地應聲:「我沒事。」而後我陷入了沉睡,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

當我醒來的時候,西日昌正坐在我床旁。他無聲地凝望我,還是那張英俊的臉,還是那雙時而溫柔時而冷酷的眼,只是多了一丁點暖意,而這暖意曇花一現。

「你醒了?你睡了一日一夜。」他低低道,「你睡著的樣子真美。」

我伸出軟弱無力的手摸了摸面頰,那道劃傷已然成疤,不出幾日即將消失,但我心裡的傷不用血洗絕不會褪色。

西日昌叫來了粥菜,他親手餵我吃下一小碗米粥,我沒有半分感動,因為在桌上還有一隻空碗,那便是我所謂的藥。

「屠千手來過了,他說你自行療傷能助修為。」西日昌溫柔地為我擦去嘴旁粥跡,「受不住為何不說呢?除了那日在船上虛叫了幾聲,就沒聽過你出聲。」

我閉上眼,不想說話更不願看他。

接下去連續幾天夜裡,他都摟著我睡覺。每天清晨我都能覺察出他不滿的欲求,但是他卻沒有再碰我。

白天幾乎見不到他,他在忙什麼我也不想知道。他先前埋下的陰謀已經拉開序幕,整座王府都在暗地裡流傳我懷孕的訊息,而我自傷病臥床後就再未邁出過昌華院,完美地配合了他的陰謀。

昌華院是昌王府的重地,沒有授命任何人不得輕易入內,所以柳妃的丫鬟青兒也只是在院外託陳風傳話於我。

「柳妃使青兒來問,司劍何時再往兵器庫?」

我瞥了眼陳風萬年不變的木頭臉,輕描淡寫地反問:「若我不小心掐死幾位夫人,會如何呢?」

陳風穩穩地答:「不如何,最壞不過千刀萬剮。」

我凝視他許久,然後作揖而問:「我是西秦平民,全然不曉大杲國的勾勾搭搭,請教陳侍衛,幾位夫人金貴在哪兒?」

陳風回了個侍衛之禮,道:「家世,無不出自各方權貴。」

「能說詳細點嗎?」

陳風木然道:「陳風也不過大杲一介平民,那些老爺大人的名字記不全。」

我沉默了。

最終我還是請陳風回青兒,但憑王爺吩咐。

西日昌其實有兒有女,不過所出不多。只有白妃誕了二子,邱妃一女。西日昌遲遲不立正妃讓諸妃的家門都有盼頭,所以他當然也沒立世子。作為大杲皇帝西日明的同母手足,昌王西日昌在大杲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兒女即便是庶出,日後封爵拜侯也是板上釘釘。

之前西日昌的不分雨露已使我捱了耳光,而現在我肚子裡莫須有的小侯爺或小郡主,不用想,必將承受更大的怨恨。所謂司劍何時復職,已然是個危險訊號。昌華院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只有我到兵器庫才會出狀況,所以我把復職的時間推給西日昌,網是他布的,什麼時候收魚自然由他。

果然夜間西日昌疲倦而歸聽了我的上告後,摸著我的頭道:「很好。」

這一晚,他吻了我,在我即將沉睡前,小心翼翼而後纏綿悱惻,如同他第一次在馬車上吻我。我在那微可忽略的輕嘆聲中睡去。我知道他嘆的不是我。他的那些妻子,不,側妃們,在他眼底,不過是權勢的籌碼,他要洗牌了,籌碼們就危險了。我斷定,他的眼裡沒有一個女人,也沒有我,我只是多了點武力罷了。

屠千手說的沒錯,我自行療傷後,修為再進一層。重傷、絕境、瀕死若不能要了武者的性命,那不啻於靈丹妙藥會大幅提升武者的修為。所以當我痊癒的時候,我達到了清元中期。這是西日昌教我的境界區分,固氣期內勁只有一路,而清元可達三路,現在我能感到體內多出了兩條不同路線的氣勁。

西日昌給我一本他當年修行的武學秘籍——《手速》——同他傳我的匿氣之術一樣屬於奇門密術。其實當武者修行到一定境界,技師熟練技能到一定程度,動作的速度都能出神入化。但《手速》特別的是,手速大成後速度會「慢」,快到眼睛追不上後,就慢了。這也就是我第一次為西日昌所擒、折傷手腕的原因。

應該說這本秘籍很適合我。

冬季轉眼而至,我身上的衣裳多了起來,如果不看臉的話,任人見了都會覺得我比入府時胖了一圈。兵器庫我一直沒去,我沉浸於修行,而西日昌還沒有收網。我不懂王府的幾位側妃有什麼好整的,但我清楚西日昌不會做無謂的行動。

西日昌依舊睡在我身旁,他不再如狼似虎,但溫柔的他、風流萬種的他卻徒增我的厭惡。和一個不愛的、仇恨的男人每日每夜在一起,是世上最折磨人的刑法。離開傾城苑大半年後我再次想起媽媽的話,姬人是沒有資格挑三揀四的,只要喜歡嫖客口袋裡的金銀財寶即可。

可我做不到。

我忍耐,忍耐,再忍耐,直到被他一巴掌打醒。

「你當本王是什麼?」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發怒,將陰鬱狠毒和俊美的面龐糅成一種令人窒息的美,窒息是因為他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本王賞識你,恕你叛逃,惦你傷了沒把你當棋子免了你再次受辱,寵你,忍你,你就是這樣回報本王的嗎?」

我無法呼吸更無法言語,我雙手抓住他的手,我的指甲抓傷了他的手。

「長恨不如短痛。」西日昌手上力度一大,我喉間劇痛。在生死攸關之際,我忽然放開他的手,在他臉上輕輕一撫,然後微笑。西日昌一頓,我脖頸上的壓力暫釋。我的手順著他弧度完美的臉頰移到了下巴,輕點過喉結,繞過鎖骨,貼上他的胸膛,這一系列動作是玩火更是玩命。他知道我的手有多麼犀利,我知道他的手還在我脖頸上。

我的手從他腋下穿到後背,他的手也放開了我。

做不到也要做,因為我必須活下去。

「教我……」我嘶啞著吶喊,「你會的所有!」

西日昌陰鬱的臉色開始舒展,他用力一挺,我開始野蠻地回應。這一次我終於體會到性愛的另一種詮釋,求生的慾望和著無邊無際的仇恨,也可以釋放出跌宕起伏的洶湧,所謂的抵死纏綿也可以恨不能你死我活。

室內炭火正旺,燒烤著我的軀體,暖不了我的心。當我像條死魚一般靜靜地吐納拼死換來的呼吸時,西日昌遞來了「細水」。

「這把劍陪伴了我十餘年,今日轉贈於你。希望你明瞭,你與我的意義。」

「姝黎。」他撫著我的背道,「明日帶著它,殺了所有挑釁你的人,錢妃除外,有些事不是外表看上去的那樣。」

我抽了下嘴角,果然,一切都在他的陰謀之中。果然,那些籌碼他一個都不在乎。

我站在兵器庫中,猶如佇立於刀口劍尖。那一把把或古樸或嶄新或鋒利或鈍樸的冰涼器械,無一不散發著兇器的囂張。往日我漠視它們,今時它們卻與我體內叫囂的殺人慾望共鳴。可是,殺人的並非它們,而是人,人的心腸。殺人的不止它們,還有無數種只要能想到就能做到的方式。

西日昌告訴我,他原先的安排是叫我再吃些苦頭,給我下禁忌,然後被群毆,之後他藉此一舉清除障礙。但我的出逃險些毀了他的計劃,而我的傷臥則免去了被再次教訓的苦楚,這便是他所說的「惦你傷了沒把你當棋子免了你再次受辱」。

說到底,無非是換個位置,我還是他手中的一枚棋,不過是上位者施捨的假仁假義。

我隨手捏起一柄長槍,稀疏的纓子塵封不住浸染的陳血。庫房外傳來了紛雜的腳步聲,來人了。

首先是一頭朱翠步搖,跟著是好幾頭奼紫嫣紅,錢妃的身後居然來齊了所有側妃,看來罪不責眾被皇親貴戚們領會到了精髓。

「姝黎!」錢妃第一個喊。

「姝黎在。」我掃完眾女,每位側妃都帶了二三個丫鬟。

「你該當何罪?別以為爺寵著你,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姝黎,早在你入府前,我便提醒過你了,做丫鬟要安分。」

「夫人,別跟她繞舌頭了,這樣的賤人一棒子打死乾淨。」

「她畢竟懷了爺的骨血,教訓下就得了。」

「話不是這樣說,爺留在昌華院多少日子啦……」

我安靜聆聽,她們彷彿排演過,我覺得她們都很聰慧,竟然沒有一個人當出頭鳥。

「這樣吧,姝黎,你就到家規前跪個半天認錯吧!我們也不為難你。」最後柳妃道。

我仔細思慮,西日昌似乎把他的女人們都小覷了,但西日昌顯然不會不知這些女人的底細和能耐。

「大膽賤婢,你眼內還有沒有我們?到現在跪都不跪,還死鴨子嘴硬一聲不吭!」

「夫人問你話呢!司劍!還不作答?」

我回過神來,手中槍一放,砰一聲,周遭安靜了。整個槍頭插入地磚,地面上只露出一把難看的纓子。

我逐一看過每一張臉,沒有一個人敢接我的目光。我嘆息,「終究是你們的爺厲害,我饒你們不死,但你們今天帶來的手下,都給我自絕了吧!這裡是兵器庫,自己挑吧!」我總算想明白了,所謂的洗牌,並非要了這些側妃的性命,而是斬殺她們的耳目。

「啊!」有人尖叫,跟著有人喊,「來人啊!快來人啊!姝黎造反了!」

看著幾個向門外衝去的丫鬟,我幽幽道:「怨不得我!」

「細水」一亮,橫過半空,飛出道道血跡,跟著是一具具屍體倒地的聲音。十九名丫鬟,轉眼間香消玉殞。她們之中有三人身手達到了固氣初期,其中身手最強者跑得最遠,倒在兵器庫門口。

柳妃以及其他三位側妃嚇暈了過去,只有錢、邱、白三女刷白了臉硬撐著,但她們的腿都在哆嗦。

這次殺人一氣就是十九人,我卻沒有任何不適。我的血本來就很冷,現在則徹底冷了。血水流淌於地,「細水」不愧為名器,殺人後又銀亮如初,滴血不沾。我收回「細水」,對著清醒的三女行禮。

「我們就在此間等吧!」我抬腳鉤來一把椅子,「坐!」

錢妃沒有帶芷韻來,那個我最想殺的丫鬟,這意味著芷韻對錢妃來說很重要。每一位側妃都有重要的心腹,聯絡自己孃家,做些個見不得人的勾搭都會由這些人出面,殺掉她們相當於斬斷了側妃們伸向府內府外的手臂。

以管窺豹,這部分陰謀在西日昌的整個計劃中分量並不重。如果我沒有猜錯,他真正謀算的是朝堂。

時間在一分一毫地流逝,暈倒的側妃有的醒來後再次暈倒,因為沒有人再入兵器庫,一地的死屍沒有被移走。能保持清醒的都正襟危坐,勉力保持著身為側妃該有的儀態。

沒有人說話,這讓我想彈一曲《斷腸人在天涯》。事到如今,她們想必也清醒了,或者說其中一小部分人一直很清醒,只是再清醒的頭腦也抵不過西日昌的算計。

這是個局中局,借我假孕獨寵吸引她們的視線,同一時間西日昌清洗著王府外的勢力,而今天是結算總賬的時候。錢妃和幾個清醒的側妃糾集起所有人,由我操刀收割。罪名很充足很宮闈,很符合西日昌精打細算的一貫作風。唯一未知的便是,西日昌究竟能成事嗎?我詛咒他陰謀破敗,罪名滔滔後被賜死,但我也隱隱期盼這個梟雄成就大事。唯恐天下不亂正是我的心態,雖然我知道這心態很不好,可是太弱的我真不知道何時才能靠自己的力量報得大仇。

晚間,兵器庫終於來人,陳風面無表情地宣佈:「皇上罹患不治之症,王爺當了攝政王,今晚要留在宮中,諸位夫人請回吧!」

一片倒吸聲,各式神情都有。我輕輕喟嘆,到底成了!攝政王……即便沒今日這一齣,這些女子的命也都在他手中,她們及她們的家族最多給西日昌一點小麻煩甚至倒戈於他,但就這麼一點小麻煩,西日昌都算計上了。

我徑自走出兵器庫,一輪明月映照空闊的前路,背後是無法回首的十九具女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