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兮出門時,正瞥見瓊華在打理庭前花卉,不由駐足看了看,她給花卉拭灰的姿勢不夠優雅,她的側面不夠美麗,她的身姿也不算端莊,她沒有一絲勝過金慧緋的地方,更不可能勝過琯桃,可是為何成功的偏偏是她?
瞳兮很喜歡從失敗處尋找教訓,可是對天政帝的喜好卻不怎麼理解。難道皇上就喜歡這種小家碧玉般的女子?她又聯想到昭妃出身也不算太高,但是她雖然出身不高可是行事做人卻處處透著大家的氣質,瞳兮越發的想不通了。
再聯想到自己,德、言、容、工無一不好,甚至還無妒無忌到皇上的亂倫醜事也為他遮掩,還為他提供方便,為何,為何結果卻是這般?
她從來就沒看懂過天政帝。
瞳兮在園子裡緩緩的踱著,一團糟的思緒被風裡送來的一陣笑聲給打亂,她藏在濃濃的柳蔭裡,看著對面的那一男一女。
昭妃坐在鞦韆上,好不矜持的笑著,這種笑在瞳兮看來是萬分不妥的,對於一個應該雍容端莊的妃子來說,她笑得太過於放肆了,瞳兮從不曾這般大聲的笑過,最多隻是用娟帕抿抿嘴角,她凝著眉,甚至想不起自己何時曾這般開懷大笑過。
不過讓瞳兮這般注視的卻不是她的笑,而是天政帝正在後面為她推著鞦韆。夏日的陽光將他素來冷硬的稜角也緩和了,瞳兮覺得眼前這個人並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天政帝。
那雙握著天下至高權柄的手,居然在為慕昭文推著鞦韆,有那麼一霎那瞳兮都想出去制止了,皇上乃天下至尊豈能做如此之事。可是轉念又想到獨孤媛鳳,她是否也正是看不得這些才不得不將自己接了回來。
只是,這一幕實在是太美了,讓瞳兮都覺得羨豔了。
她們在哪裡玩了多久,瞳兮便在柳蔭裡站了多久,直到他們聯袂離開,她才鬼使神差的走過小橋,鬼使神差的也坐上剛才昭妃蕩的那個鞦韆。
瞳兮,不記得自己有過盪鞦韆的記憶,印象中父親一直是不苟言笑的,喜歡女兒家端莊嫻雅,鞦韆在令狐府是從不曾存在過的。父親和母親似乎也從沒有過這種溫情的時候,相敬如賓不正是天下夫妻的樣子麼。
「奴婢給貴妃娘娘請安。」一個甘甜的聲音打斷了瞳兮的沉迷,她彷彿被火燒似的彈下鞦韆,漲紅著臉,不相信自己居然在羨豔昭妃,進而懷疑自己的父母,印象之中父母從沒紅過臉,儘管父親姬妾也有幾房,可從沒輕待過自己的母親,瞳兮還是覺得母親那樣的女子才是一家主母的風範。
而天政帝與慕昭文之間的狎暱,那應該是夫與妾的相處方式吧,瞳兮並不想做妾。
瞳兮屏著氣不說話,打量著眼前身著櫻草色軟綢宮裙的女子,髮髻上不過斜插了一支藍寶石蜻蜓頭花,這模樣作為一個主子可真算是寒酸,齊雲姑姑都穿得比這體面。
「起來吧。」瞳兮總算是緩過勁兒來了。這女子一抬眼,瞳兮便認出她是餘寶林,雖平日只是遠遠的見過,瞳兮過目不忘的敏慧卻讓她立馬認出了她。「是餘寶林啊。」
餘潤珠激動得眼淚汪汪的,彷彿壓根沒想過瞳兮會記得她。「是,正是奴婢。」這宮裡正三品以下都算小主,做不得一宮的主子,不得寵的自卑自憐一點兒的便遵著本分自稱一聲奴婢,但是得寵又自視甚高的也越矩自稱嬪妾,這也無人介意。
餘寶林的樣貌不差,家世也不算低,父親是正四品的太僕寺少卿,怎麼混出這副小媳婦模樣了,瞳兮在心底瞧不上她的樣子。
「娘娘,一個人出來散步麼?」餘寶林亦步亦趨的跟在瞳兮的身後。
這餘寶林真是有意思,自己孤身一人,明顯就是隻想一個人待著,她問了出來,卻還無法領會自己的意思。「唔。」瞳兮敷衍的應了聲。
餘寶林還是亦步亦趨的跟著,但也開口說話。
瞳兮心頭煩悶的打算返宮,走了沒多遠,卻聽得前方有琴聲飄來,她駐足聽了一下,所彈曲目彷彿是自己從不曾聽過的,韻律婉轉悠揚,澄澈空明、清麗自然。
「好一曲《春江花月夜》。」天政帝聲音從前方傳來,瞳兮沒想到在此間又遇上此二人,便將身子隱在了樹叢後,那餘寶林卻是個沒眼力勁的,臉色微喜,卻要上前。瞳兮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才忍住。
從縫隙裡看去,天政帝正在湧月亭品琴,「昭文,再彈一曲吧。」
卻見慕昭文非但沒有奉召,反而收了雙手,「皇上,臣妾累了。」那聲音綿軟嬌糯,女兒家撒嬌的情懷頓顯。瞳兮心底暗嗔,做宮妃的豈能違背聖意,有失婦德,她心底有些暗自期盼的看著天政帝。
作者「明月璫」的其他小說
《不進則退》《芙殤》《四季錦》《芙洛》《千金裘》《七星彩》《三千水》《從前滿》《戲劇女神(有戲)》《百媚生》《五月泠》《萬萬不可》《神背後的妹砸》《六宮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