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對我僅存的一點憐憫,也隨著後媽的肚子漸漸隆起,而消失的一乾二淨。
後媽到現在,仍然堅持我是家裡的災星,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應驗,害死她肚子裡的那個孩子。
我爸最終還是動搖了,把我趕出了家門。
我無處可去,村裡的人乃至附近的鄉親全和後媽一樣,拿我當災星,誰也不敢收留我。
我一路逃到了後山上,躲進了山裡。
可缺衣少食的我,又怎麼可能在這山裡活下去?
長久以來的壓抑,讓我完全沒了活下去的希望。
又冷又餓的我,終於支撐不下去,昏了過去。
也許,這就是我的命。
……
可等我再次清醒一點的時候,我卻感覺無比溫暖。
「來,張嘴。」
一個深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順從的張開了嘴,一股清流順著我的嘴唇,流進嗓子裡。
乾澀許久的嗓子,被這甘露瞬間滋潤!
求生的本能讓我一下子湧出無盡的力氣,我貪婪的長大了嘴巴,儘可能的吞嚥著這對我而言如同甘露的清流。
很快,我身上的寒冷與飢餓被驅散一空,我又陷入昏迷之中。
不過,這一次我睡的很安穩。
等我醒來,緩緩睜開眼睛,我才發現我在一個茅屋之中,床邊還生著一個火爐,一個男人正在火爐前忙活著燒水。
這男人沒穿上衣,赤裸著後背。
那寬厚的背上,肌肉線條明顯。
這讓從未與男人有過如此接觸的我,頓時心跳不已!
我感覺全身一下子熱了起來,不敢再看,猛地把眼睛閉上,甚至還想轉過身去。
我這一轉身,瞬間驚動了火爐邊上那個男人。
「你醒了……」
還是那個無比深沉的寬厚嗓音,帶著股憨厚勁兒,讓我莫名心安。
我的臉一下紅了起來,不敢在裝睡,睜開一條眼縫,從鼻腔裡擠出一個聲音:「嗯……」
「醒了就再喝點粥吧,暖暖身子。」
我看見他從火爐上端起一口鍋,將鍋裡的米粥倒進旁邊的一個碗裡,然後端著那碗走到了我的身邊,側身坐下,抬手繞過我的脖頸,將我給攬了起來!
肌膚間的接觸,還有他身上特有的那股子氣息,讓本就渾身發熱的我變得更燙了!
我全身近似乎石化般的僵硬,在他的幫助下坐直了身子。
「你怎麼這麼僵,是不是還病著?」這男人彷彿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男女有別,他把我扶起來後,察覺到我的異常,還特意的問了我一句。
我哆嗦著嘴唇,不知道怎麼說。
儘管我今年才十五歲,可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先把粥喝了,你身子還是太虛,喝了粥,再睡一覺,病應該就好了!」
好在那個男人也沒繼續問,而是對著碗吹了吹,生怕這剛熱好的粥燙住我,老半天后,才把碗送到了我嘴邊。
溫度正好,不冷不熱。
我的眼淚,一下子控制不住湧了出來。
直到現在,我連這個男人的臉都還沒看清楚,可他對我的好,卻讓早就冰涼透徹的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起來。
我一邊哭,一邊狼吞虎嚥的喝著碗裡的粥。
僵直緊繃的身子,也漸漸軟了下來。
「慢點喝,沒人和你搶的。」
那男人笑了起來,眼眯成了一條線。
我掃過去,只覺得他的眼睛無比好看,宛若天上的星河一般,令人迷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再沒人這樣對過我。
「你叫什麼?」喝完粥,我忍不住問起了他的名字。
「顧澤。」
他笑了起來,如烈日般陽光。
顧澤……
我心裡默默的唸叨了好幾遍這個名字,像是想把這名字印在我的腦海中一樣。
左右看了看,我又問他:「你家人呢?」
顧澤的笑容忽然一僵,但很快又恢復正常,很平靜的對我說他父母早就去世了。
我不敢再問,他卻主動說了起來。
原來他在父母死後,就一直在這裡山裡生活,靠打獵為生,獨來獨往慣了,除了每個月固定時候去山下用獵物換取一些生活必需品之外,從不與外人打交道。
聞言,我莫名的放下心來。
我很擔心他如果知道了我災星的名聲後,會和村裡的人一樣嫌棄我。
不過這時候的我,早就沒了生的慾望。
我不想害他,害這個這數年來唯一一個肯定對我好的人。
猶豫了好久,我還是決定直言相告。
「我是災星,所以才被趕進了山裡,你不該救我。」
「災星?」他調了下眉頭,那雙好看又如天上星河般深邃的眼睛盯住了我。
我莫名緊張起來。
我不想拖累他,可又不想他因此嫌棄我,讓我剛剛暖了些的心,再次受到傷害。
良久後,他突然回了句讓我無比錯愕的話。
「災星啊……巧了,我也是呢。」
我頓時長大了嘴巴,驚愕的說不出話。
他裂開嘴,哈哈大笑。
那爽朗的笑聲,猶如許久未生起的太陽,終於突破黑暗橫在當空,照亮並溫暖了整個歷經黑夜冰涼的大地。
我好多想說的話,被他的笑聲硬生生的堵在了嗓間,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他站起身,伸手在我的頭上使勁的揉了一下,跟著說道:「傻姑娘,什麼災星不災星的,那麼在意幹什麼?生命是上天賜予我們最美好的禮物,我們為什麼要隨便放棄自己的生命?」
我的眼角再度溼潤,抬頭看著他,看著他的臉。
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好看的男人?
我一下子融化在他的笑聲之中,沉醉在他明亮的眼神之下。
「你要沒地方去,就暫時住我這裡,怎麼樣?」
他笑過後,手挪開我的頭頂,又問了我一句。
我下意識的就搖頭,想要拒絕,可看到了他的眼睛,瞬間改變了注意。
先是輕輕點頭,跟著,我重重的對他點起了頭,噙著淚哽咽道:「好!」
……
山裡的這段日子,怕是我這將近十年來最快樂的日子!
白天,我一個人待在他的家裡,幫他做一些簡單的家務,或者給他洗衣做飯,等著他打獵歸來。
他每天回來之後,都會陪著我,給我講很多山林之間的趣事。
比如說,山裡的黑熊還打不過鬆樹林裡的野豬,所以松樹林是黑熊從不敢去的地方。又比如說,在山裡一座山嶺的峰頂,有一片空地,那裡經常鬧鬼,一到晚上就又不知從哪傳來的森森鬼叫聲,是山裡打獵人的禁地,不管什麼情況,都絕不能去。
聽著他說著這些故事,我總是會莫名發起呆來。
這樣的日子,似乎是我很久以前就期盼過,但卻從未實現的日子。
只有我,只有他,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
「顧澤……」
喃喃著,我再次叫起了他的名字。
「怎麼了?」
顧澤停下滔滔不絕的演講,好奇的看著我。
「啊,沒事。」我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又失態,不好意思的衝他笑了笑,臉上紅暈瞬間飄了起來。
「你啊……」
顧澤對我這樣都習以為常了,每天晚上,他陪我說話的時候,我經常會這樣。
「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我明兒還要去前幾天佈置的陷阱裡看看收穫怎麼樣!」顧澤起身,再次摸了摸我的頭,然後打量了我一眼,跟著說道:「要是收成好,這個月我就再多出去一趟,也給你多換身衣服,你這衣服,都破的不成樣了。」
我甜甜一笑,點了點頭。
和他在一起就是這樣,什麼都不用我操心,因為他總會想到我的心坎深處去,我需要什麼,我想知道什麼,我對什麼感興趣,他一清二楚。
以前,我從未覺得洗衣做飯打掃家務是一件值得開心的日子,但在這裡,無力是給他洗衣服,還是在他的茅屋打掃衛生、煮粥做飯等著他打獵歸來,我都覺得無比快樂!
不知不覺,連我都沒意識到,我對他已經產生了依賴——無法剋制的依賴。
第二天,顧澤早早就回來了,他告訴我他幾天前設的陷阱大豐收,抓住了一隻十分稀少的麋鹿,最關鍵是皮毛完整,這在山下可以換很多的錢。
他想要下山,把這隻麋鹿賣了。
我心裡清楚,他是想給我換身新衣服。
我心裡甜蜜的很,但嘴上卻告訴他,其實不用買新衣服,我身上的衣服,補補還是能穿的。
可顧澤執意不肯,他說山下的女人都喜歡穿新衣服,我應該也不例外,便不顧我反對的,帶著他獵獲的那隻麋鹿下了山。
往常來說,顧澤每次下山,只需要半天時間就會趕回來,從不在外面過夜。
可這一次,直到第二天太陽落山的時候,他都沒有回來。
我一下慌了。
我的心中,忽然產生了某種不好的預感。
顧澤出事了!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對顧澤已經依賴到了什麼樣的程度。
我不能離開顧澤,也決不能讓顧澤離開我!
我顫抖著身子,強壓下心中那不好的預感,決定下山去找顧澤。
只是下山的時候,我鬼神神拆的,重新戴上了太爺爺給我的那枚血玉。
相思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