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
我第一時間好奇起來!
還能有誰,能讓我太爺爺如此慌張!
只是不容我多想,爺爺奶奶便拉著我,和爸爸媽媽一起退進了房間裡面。
外面,很快傳來陣陣爭執聲,似乎是我太爺爺在和什麼人吵架。
「不行……絕對不行!」
「陸老先生……」
「……我說過了……這事……不行……」
「阿彌陀佛……」
「……班……不可能的……不行……」
……
我雖然被關在房間裡,可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都很好奇,他們在門口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聽外面的聲音。
至於我,雖熱在房間裡,可卻隱隱能聽到點隻言片語。
我太爺爺很激動,每次聲調拔高,說都是不行,也不知道來者到底找他什麼事情,讓他如此激動。
不過很快,太爺爺就冷靜下來,跟著我就再也聽不到他們交談的任何聲音了。
很快,外面就傳來了陣陣腳步聲,那個人似乎走了,而太爺爺也在房間裡喊起了我們。
「行了,都出來吧。」
爺爺奶奶對視了一眼,跟著走了出去。
媽媽抱著我,緊跟在爸爸身後。
在院子裡,太爺爺一個人坐在石桌旁邊,磕著自己的菸斗,神情沒落。
「爸,到底是誰來了,讓您這麼慌張?」
爺爺最先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爸一直盯著,眼中無比好奇,可他不敢說話。
太爺爺搖了搖頭,只是雙眼一直盯著我。
許久之後,太爺爺朝我伸出了雙手,擠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來小余,讓太爺爺抱抱。」
媽媽放下了我,我直接跑到太爺爺的身邊。
太爺爺一把將我抱在懷中,緊緊的貼在臉邊。
那扎人的鬍子扎得我癢癢的,我不禁扭起來身子,用充滿童稚的聲音抗議道:「扎……扎……」
太爺爺一怔,跟著哈哈大笑,然後衝爺爺奶奶還有爸爸媽媽揮了揮手:「你們都回去吧,讓我和小余單獨待一會兒。」
太爺爺對我的寵愛,全家有目共睹。
見太爺爺不願意多說,他們也只好各自散去,回房間休息了。
「太爺爺……那個人,是誰……」
我仰著臉,儘可能不讓太爺爺的鬍子扎到我,然後好奇的問了剛剛來的那個人是誰。
太爺爺笑著,伸手輕輕摸著我的頭,「是你未來師傅的師傅。」
我滿臉好奇,根本聽不懂。
可這時候,太爺爺卻哼起了那首在我印象之中如同兒歌一樣的詞曲。
「相思染,蓮音珏,三生三世金鱗繞;活佛顏,聖女血,銀水菩提封王門。」
「咿呀呀,咿呀呀,是思悠悠,念悠悠,恨亦悠悠……」
「別離難,絕情苦,魂牽夢縈百年間;心魔現,聖佛滅,鳳羽流蘇亂因緣。」
「咿呀呀咿呀呀,思難消,念難忘,恨那門前九幽花……」
……
如潮水般的記憶,隨著這首詞曲猛然湧入我的腦海!
我原本鬆散的身子隨之一緊,整個人,彷彿輕飄起來,進入到一片空明寂靜的狀態之中!
太爺爺的聲音,忽然在這片空明寂靜的聲音之中響起,呼喊著我。
「小余啊!」
我下意識的回答,聲音冷冰冰的,不但不帶一絲童稚,甚至不帶一絲的感情。
「我在。」
「你這樣子,真的不好。」
「……」我沉默著。
「聽太爺爺的話好不好,做那個快快樂樂的小余,開開心心的小余。」
我皺起眉頭,感覺很不對。
可轉瞬,那首歌詞的曲調結束,所有的記憶,便退潮而去。
我拼了命的想抓住這退去的記憶,卻如竹籃打水,撈了個空!
回過神,我還在太爺爺的懷中。
只是胸前,多了一塊如血般猩紅的玉。
是太爺爺親手掛在了我脖子上。
「這是什麼……」
我腦子懵懵的,但低頭看了看被掛在脖子上的這塊玉,捏著它對太爺爺奶聲奶氣的問道。
「這塊玉,叫相思染。」
太爺爺的眼神充滿了某種複雜神色,他喃喃著,只給我解釋了這血玉叫什麼名字,其餘的,卻什麼都沒說。
自這天之後,太爺爺對我彷彿變了一個人一樣。
往日里最寵我愛我的太爺爺,對我像是對外人一樣,不但冰冷無比,而且連看都不願意看我一眼!
我在家裡的地位,也隨著太爺爺的嫌棄而一落千丈!
如果說以前的我,是這個家裡的公主寵兒,那麼現在的我,就像是一個撿回來給家裡當傭人的下人。
家裡但凡是我能幹的家務活,通通甩給了我。
在太爺爺面前,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均是如此。
也只有媽媽不忍心,時常會在我一個人的時候,抱著我痛哭流涕,我問她這到底是為什麼,她卻也不說,只是給我帶些好吃的,讓我補充體力。
這種情況,一連就是好幾年。
我對太爺爺,對全家的愛,也漸漸變成了恨!
我想不通,為什麼他們那麼討厭我,憎恨我,用全家的家務如此折磨我!
這其中,我尤其恨太爺爺!
因為就是他如此對我,才讓爺爺奶奶也跟著討厭我!
小時候全家對我的寵溺,彷彿變成了毒藥,讓我根本不敢去想!
大概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我便隱隱有一種感覺,太爺爺該死了。
這種感覺十分強烈,甚至我有時候睡著做夢的時候,全村的人,都在討論太爺爺的死。
夢裡的我,可沒有真慘,我還是太爺爺的掌上明珠,仍是全家地位最高的公主,全家彷彿把百分之二百的愛,全投入在了我的身上,直到……多年後我去了洛城求學。
這個夢,太過真實,真實到每次進入夢中我都不願意醒來。
可惜,夢終有清醒時。
醒來後的我,仍然是這個家裡地位最低的人,要做全家的家務,要幹各種髒活累活。
有太爺爺在,甚至沒人敢幫我。
一年又一年。
我從六歲,到了十五歲。
儘管在家裡所有髒活累活都幹,可我的學習成績,在村裡依舊是名列前茅。
甚至村裡的私塾先生都特意找到了我的家裡,說我完全可以去臨近的洛城城裡求學,只求我家人減少些我的家務活,讓我好專心學習。
我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均是十分為難,因為我太爺爺早就發過話。
我,陸小余,不去城裡求學!
可去城裡求學,是我唯一擺脫這家的希望!
我恨這個家,恨太爺爺……但同時我又很清楚,即便恨,我也不可能對這個家對太爺爺報復什麼。
既然無可奈何,那麼逃走是我唯一能夠想到的方式。
沒人是太爺爺的對手。
太爺爺在整個村子,甚至是附近十里八鄉里陸半仙的稱呼,根本就不是白叫的。
不光我們家沒人敢忤逆太爺爺,這附近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全把太爺爺當神仙看,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太爺爺說我出去上學,會給村裡招來災難,自此,就連學校的老師都不再來我家勸說一句讓我去洛城上學的這事。
我唯一擺脫這個家的希望,就此破滅。
不過也是在這一年,唯一對我好的媽媽去世了。
而太爺爺,緊隨著媽媽跟著去世了。
媽媽去世的時候,我哭成了淚人,幾次昏厥,可到太爺爺的葬禮上,我一滴眼淚都沒有留。
甚至看著太爺爺的棺材,我幾次都有站起來衝過去的衝動,我想要問問太爺爺,這些年,為什麼要如此對我!
不過太爺爺死了也好,他死了,就再沒人這麼刻薄對我了。
只要等太爺爺死的時間再長一些,村裡的人不再那麼聽他的話,我就可以逃離村子,去外面生活了。
我如此天真的想著,卻沒想到我十五歲這一年,彷彿是我們家的災難年。
沒過多久,我奶奶爺爺,跟著相續去世,偌大的家裡,只剩下了我爸和我一人。
我的地位,並沒有因此提高,反而一直被太爺爺和爺爺壓制的爸爸,一下子當家做主後,變得有些飄飄然了!
一個月後,我爸就娶了隔壁村子一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續了弦。
那戶人家的小姐是個年輕寡婦,據說好幾年前老公就死了。我爸也老大不小,沒得挑,要不是因為我太爺爺,就算是寡婦,以對方家裡的條件,那女人也不可能願意嫁給我爸。
只是,這新嫁進來的後媽對我比太爺爺可還要刻薄!
原來,後媽以前就很崇拜太爺爺,因此對太爺爺的話深信不疑。
太爺爺說過我會成為整個村子的災星,她便完全的拿我當災星看,說是太爺爺活著的時候,有太爺爺震著我,結果太爺爺去世,我災星的本性就暴露出來,這才害死了全家。
如果讓我繼續留在家裡,遲早有一天也要害死他們。
爸爸到底念及一點舊情,沒有聽後媽的話,把我趕出家門,但也不再讓我進屋,而是在院子裡給我搭了一個草棚,從此就讓我住在哪裡。
後媽嫁到我家沒幾個月,便有了孩子,附近十里八鄉的穩婆都來我家看過,九成九全都肯定,這一定是個男孩!
我們陸家,自我爸之後,就再沒有過男丁子嗣,這個訊息,可讓我爸開心壞了!
但同時,我也成了一個更多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