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算遍天下之人,尋找那個叫清音的女子,但我萬萬沒有想到,我第一次見到顧澤口中的那個清音,會是這樣一幕。
顧澤被那位活佛封印禁錮在活佛山封王門下整整一甲子,鏡中的女子不過二十左右,剛剛成年。
三百五十五年,再加上這一甲子,四百餘年之前顧澤就已經認定並尋找的清音,才剛剛長成。
我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顧澤一定要先娶我。
原來,這才是天命,他和我的天命。
他早就知道,只有娶了我,履行了和我的承諾,他前世的那位妻子,才會投胎轉世。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成全了他,與那女子最終相見。
我跌坐在神座之上,一瞬間彷彿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我再也顧不上被斬斷的人族氣運,也再聽不見身後那群長老焦慮不安的問候。
我閉上眼睛,只覺得無比疲倦。
我好累,真的好累。
……
三日之後,度朔山多了兩位不速之客。
一位,是那個二次轉世的密宗活佛,另一位,是中原道宗的領袖,崑崙山玉皇真人。
他們的來意,自然是因為被斬斷的人族氣運。
這些不曾忘記四百餘年前那場人族浩劫的聖賢們,太擔心這氣運被斬,會導致人族重蹈覆轍。
但我心中清楚,這一次人族氣運被斬,與外界毫無關係。
這數百年人族氣運無比強盛,但也參雜了太多醜陋罪惡,早已不像當年之神聖純潔。
縱使這一次清音不曾破壞封王門救了顧澤,遲早也會再有一天,再出現一場導火索,讓人族自斬氣運。
「聖女,是我愧對天下,教出了那麼一個不懂事徒弟……」
二世活佛站於我的神座下,雙手合十,微微稽首,雖然言語誠懇,但根本讓人感覺不到多少愧疚。
這又怎麼能怪他?
我早知道,這本就是命。
顧澤會因娶我又反悔而遭受天下追殺,又因想逼我休婚而被封印在那活佛山封王門下。
上一世的清音才得以轉世,破開封王門,與他相見。
所有的一切,天道使然,命中註定。
我知道,這位活佛同樣也知道。
一甲子之前,他轉世之前,與我在這神座前長談時,就甚至這轉世輪迴的命中理數。
他若真不想讓清音去救顧澤,當初封印顧澤在那封王門下的時候,又何須道出那句歇語。
相思染,蓮音珏,三生三世金麟繞。
另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長梳一個高髪的長者,也就是道教天尊玉皇真人這才開口,緩緩說道:「活佛何必自責,你我皆知,此乃人族之命。如今我們前來,是為了和聖女請教,如何能安然度過這次危機,以避免陰間妖魔再起禍亂之心,重蹈四百餘年前的覆轍。」
「道尊何須為我開脫……」二世活佛嘆了口氣,抬頭往向我:「聖女,我當如何做,才可挽救這已經鑄成的大錯?」
「天下能斬人族氣運的,只有上古魔息。那封王門下之人,這一甲子時間非但沒有明悟,到是養出了一身魔氣。」玉皇真人一遍說著,一遍看著我,補充道:「我們或許可以聯手,斬殺了那人,以此滅了他身上的魔息,然後再選出酆都閻王,以鎮壓陰間妖魔,看守九幽。沒有源頭,只需要千年,人族被斬的氣運自然會重新恢復。聖女以為如何?」
我心中越發煩躁,直接起身,翩然下了神座,站在他們的面前。
我本想說些什麼,但只是抬頭看清楚他們二人的神情,就恍然知曉。
他們兩人心中早有定奪,這次前來,不過是隻因我與封王門下那人的關係,所以特來知會我一聲,我是否同意,根本就不重要。
「那就……全依二位。」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
等兩人心滿意足離開,我才回頭,將目光落在神座之前的銅鏡上。
抬起手,我將手心貼在銅鏡中心,也就是那碎洞所在。
心念微動,我便進到了這萬桃百鬼窟中。
四百年過去了,這鬼窟中除了變得更加幽暗陰森之外,毫無任何變化。
歲月的時光改變了整個世間,卻似乎完全沒有改變那百名惡神煞鬼。
它們還和之前一樣,對我毫無半點敬畏。
我來此,就是向它們詢問,到底如何才能消除顧澤身上的魔氣。
四百餘年,足夠我明白這百名惡神煞鬼的來歷,它們乃是由陰間九幽神魔之氣而生,不在天地,不歸天命,所以才能那般強大,在人間翻天覆地罕見對手。
也就是因為顧澤身上有魔神蚩尤之氣,故而對它們才有天然剋制之威。但反過來,它們也許知道如何才能消除顧澤身上沾染的蚩尤魔氣。
我以莫大法力,對百名惡神煞鬼嚴刑拷問,使盡了所有手段,才逼出了真相。
顧澤身上的魔氣,原來自前世就已經存在,下九幽恢復了前世記憶的他,這才同時也激發了前世就留在他身上的蚩尤魔氣。
如此,他才會入魔,變成現在這樣。
至於解決辦法,就只有一個。
他必須親手殺了清音,絕了前世,才能徹底斷了那來自前世的魔神之氣。
我不由苦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