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世上還有一人對天命輪迴領悟的更為透徹,那大概也就剩下這一人了。
不論那些走旁門左道的三教九流,正道之中,道教天尊、佛教如來,均已是不弱於我,共享人族氣運的他們早可以和我一般,壽與天齊不墮生死。
但偏偏,佛教如來每隔一段時間,便要輪迴轉世,費去自己一身修為,從零開始再悟天道。
我請這人,算起來應該是那人的第二此轉世。
他倒也有趣,轉世悟道後,沒有重返佛教執掌教統,而是又獨立創密宗佛教,以活佛自稱,將佛教一分為二,是以大乘小乘佛理道術為分。
我推演過,竟然發現他真的比我對於天道更為通透。
天命之中盛極必衰衰極則反,他這般輪迴,於開始孱弱,但越往後,卻越是有利。
怕再過了五六百年,佛教就超過如今中原頂梁的道教,等千年之後,就可以力壓世間一切正統,經久而不會衰。
不過,那起碼也要是千年以後的事情了,如今我請他來,只想和他請教,這轉世輪迴之道。
顧澤說他下九幽後,知曉了前世今生,方才明悟,他早有妻子,而且立下情誓不悔不改。
可他的天命縱使如此,但也與我產生了糾葛。
天命從來無規,但又冥冥之中互有牽連,所謂前世因,後事果。
這三百五十五年,我時常在想,或許我,也有前世。
他落在我的神座之下,稽首行禮,雙手合十於胸前,道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我側了下身,將銅鏡露給他看,只介紹道:「這便是我度朔山禁地,萬桃百鬼窟。」
他佛心玲瓏,從這一句便知我叫他來的目的。
「聖女可還為輪迴世情所苦惱?」
我默不作聲,坐正了身子。
他再次稽首,重新道了一聲佛號。
我眼前的一切突然恍惚。
我好像說了許多,那位活佛也回了我許多,但我不知道我和他說了什麼,又討論了什麼。
我只知道我心中越來越激動,也越來越無法靜心,但那活佛卻始終如一,只是時不時搖頭,面露苦澀。
我們從天黑交談到了天明,又從天明談論到了天黑,一連三天三夜,仍還是爭論不休,沒個結果。
第四天天亮之時,我終於閉嘴不再出一聲。
那位活佛,接連往前走了兩步,似乎是想讓我改變注意。
可兩步之後,他又停了下來,再長嘆一口氣,雙手合十重複道了聲佛號,便行禮離開。
而就在十日之後,我在度朔山神座之上得到訊息。
九幽閣被活佛所帶領的密宗佛教盡數誅滅,九幽閣閣主也被那位活佛封印在了密宗佛教的禁地,活佛山封王門之下。
自此,九幽閣煙消雲散,於中原不復存在。
我得知此訊息時,心中莫名惆悵。
千百年來,我第一次想離開這神座,離開度朔山,前往中原。
去活佛山,見一見他。
我想親口問問他,這三百五十五年,直到如今,他,是否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