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就好像是睡很長很長的時間後慢慢醒來一樣,我睜開眼,就看見徐子彥那張無比緊張的臉。
「你終於醒了!」
看到我睜開眼,徐子彥才不再緊張,舒展眉頭,猛鬆了口氣。
我突然害怕起來,害怕他跟墨白一樣,接下來就要問我有沒有把我和顧澤的名字,從三生石上抹去。
我又閉上眼,想要裝著昏迷過去,以此躲避徐子彥接下來的問題。
可是,徐子彥根本沒有問我這個,反而勃然大怒的訓斥起我來。
「陸小余,你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你在下面怎麼敢待那麼長時間,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的話!」
我睜開眼,有些錯愕的看著他。
他氣的眉毛都在抖,臉頰一顫一顫的,跟炸了毛一樣。
我愣了兩三秒鐘,下一刻,直接撲向了他,緊緊抱著他,放聲痛哭。
我是人,不是神。
我今年才十八歲,只是一個普普通通家庭裡養大的孩子,我沒有那麼堅強。
我需要一個懷抱,不需要太溫暖,也與感情無關。
我只想安安靜靜的。
哭一場。
徐子彥被我這突如其來的一抱驚住了,滿腔的怒火頓時啞了,無從發洩。
他很不想讓我摟著他,可又掙脫不開我。
半晌,他似乎認了命,輕輕的,拍著我的後背。
疲倦席上我的全身,漸漸的,我沉沉睡去,失去了所有意識。
當我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外面都已經是豔陽高照。
我向四周看了看,確定這是我家,我躺的,也是我的床。
「小余,你醒了?」
我爸端著碗湯走進我的房間,就看見我醒了,馬上驚喜起來。
「爸……」
我糯糯的叫了一聲,就想從床上爬起來。
「好了好了,你現在太虛弱,還是要多休息,別起來了,來,趕緊把我給你準備的這碗湯喝了,好好補補身子!」
我爸快走幾步,坐在了我的床邊,根本不讓我起來,還特意端著湯碗,親自餵我。
是我最喜歡的山菌湯,可我喝著,卻索然無味。
我又不忍看著爸爸失望,裝著很好喝的樣子,一口一口的讓他餵我。
喝湯的間隙,我裝著毫不在意的樣子,故作隨口的問道:「爸,那個徐子彥呢?」
我爸的手抖了下,湯勺裡的湯都差點撒了出來。
「他在陪你爺爺和奶奶說話呢。」我爸又盛了一勺,餵我喝下後,才猶豫著說道:「你想要見他嗎?等你喝完這碗湯,我去幫你叫他。」
我搖了搖頭,「算了爸,我現在不想見他。」
我爸看著我,重重的點了點頭,「行,我家小余說不想見他,那咱就不見他。我一會兒就去跟你爺爺說,把徐子彥送走,不讓他煩你。」
「爸。」我感覺我爸好像想偏了,趕緊補充道:「我只是現在不想見他,等我休息好,我還有事要問他。」
我爸端著湯,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在擔心什麼,擠出一個笑臉,安慰他道:「好了爸,我沒事的,你看,我這不還活著呢!」
「小余……」我爸叫了我一聲,心疼至極。
我不想讓他這麼擔心,強顏笑著,裝作平時的樣子,跟他撒起嬌來。
「爸,我還是好餓,我想吃您親手包的茴香餃子。」
「茴香餡兒的?」我爸沒看出倪端,只是見我恢復了以前的天陣爛漫,總算舒展了些皺起的眉頭,點了點頭:「行,閨女你想吃啥,爸就給你做啥,我這就去和麵,讓你媽去剁餡。等著,晚上保準讓你吃到爸親手做的茴香餃子!」
我趕緊點頭,一溜煙的把碗裡的湯全喝了,一點根兒都不剩,然後看著我爸端著空碗出去忙活去了。
我躺在床上,手忍不住又放在了肚子上,輕輕摩挲。
我想了老半天,還是拿定了注意,從床上起來,穿好鞋,悄悄默默的站在門口向院子裡張望。
爸爸在廚房和麵,媽媽好像出去買菜了,爺爺奶奶都在屋子裡,我還能從他們屋子的窗戶看到徐子彥的影子。
沒人在注意我。
我墊著腳,弓著腰,悄悄的溜到大門口。
還好,每一個人發現我。
出了門,我才鬆了口氣,然後大步朝著西村頭走去。
在我們村的西頭,住著一位婆婆,也姓姜。
她曾經是我們這附近最有名的接生婆,也是最有經驗的接生婆,只不過現在醫學發達了,不需要像以前找接生婆,她也就閒下來了。
我聽我爸說起過,當初我奶奶生我小叔的時候,遇到了難產,醫院那邊都束手無策,還是我爺爺特意去請姜婆婆,她給的注意,才保住了我奶奶和我小叔母子平安。
我想,她會告訴我答案。
我找到了她家,敲開門,正好是這位姜婆婆。
我正想客氣客氣,誰知道,姜婆婆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便裂開嘴,露出一口殘缺的牙。
「這不是陸家的餘丫頭嘛,怎麼了,懷孕了不敢跟你爹媽說,跑來找我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婆子了?」
儘管我早已經想到,來這裡也是為了請這位經驗豐富的婆婆確認一下。
但當我真聽到她的話,還是驚的雙腿一軟,差點站不穩腳。
姜婆婆年級跟我奶奶一樣,可動作一點都不比年輕人慢,一伸手就穩穩扶住了我。
「傻丫頭,你是個女人,有些事,是一輩子的事,模糊不得。老婆子我給人接生了大半輩子,沒別的什麼心願,只是想著,上天讓每個生命降臨下來,都不是為了讓他們來受苦的。」她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喃喃道:「如果……那男人不要你,這孩子,就別生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從姜婆婆那回家的,只是我還沒走到家門口,就發現我爸,我媽,還有我爺爺奶奶,都在外面找我。
他們沒有訓我偷偷默默跑出去,只是不停說著,找到我就好,找到我就好。
我跟著他們回到家,看見徐子彥就坐在我們家院子裡,悠然自得的喝著茶。
看見我一家子從外面進來,徐子彥樂呵一笑,「陸老爺子,陸叔叔,我就說,她只是出去走走,散散心,沒別事。」
徐子彥什麼都知道。
不需要我說。
我看著他,突然哽咽起來,不顧一切的問他道:「徐子彥,你的第二個辦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