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號床病人的血壓降下來了嗎?」
「掛完這瓶以後給她開兩個單位的甘露醇靜滴……」
‘當’,伴隨著電梯門開啟的提醒音效,瓦爾茨醫生帶著幾個助手走進了特別病房裡,他對守在電梯門口的保安晃了晃工牌,率先走向病房,但依然能感受到保安的眼神如影隨形地跟在這群人身後,彷彿還在清點著人數:在這一層套間病房中,目前僅有一名病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珍妮弗.傑弗森。雖然警察現在已經不再提供安保,但她自己的保全團隊並未有絲毫怠慢,在交接初期,幾乎所有走進這樓層的醫生和護工都要接受仔細的安檢和身份查對,雖然在數週後,安保工作有所放鬆,但瓦爾茨醫生認為,這只是因為保全們記熟了這些面孔,而不是他們放鬆了警惕。
「病人今天的表現怎麼樣?」他問著迎上前的護士。
「她剛復健回來,在此之前接待了兩位訪客——一直談到下午三點,」護士有些不安地說道——這明顯是已經超出了探視時間,而顯然她沒有就此多說什麼。
瓦內茨醫生看了對方一眼,也沒有責備這姑娘的意思:這就是頂級病人的待遇,來自珍妮弗.傑弗森團隊150萬美元的慷慨捐贈,讓她從清醒後不久起就開始享用種種特權,更何況珍妮度現在的病情也的確穩定了不少,只是出於謹慎心理才沒有馬上出院。
在他的實習醫生裡則多得是好奇分子,「好吧,又一個頂級權貴訪客?」
「讓你失望了,不是明星——聽說是來自通用電氣和迪士尼的大人物。」護士悄悄地伸了伸舌頭,遞上了珍妮弗的表格,「今天三次血壓和心跳都正常,不過她還是會偶爾頭暈。」
「基本上她隨時都可以出院了,」瓦爾茨身邊的某個實習醫生評論道,「不過,當然啦,她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在說笑聲中,一行人走進了珍妮弗的病房,輕而易舉地完成了傍晚的查房工作——醫院喜歡這種權貴客人也不是沒有道理的,珍妮弗每天的病房費用就要數千美元,而醫院現在投注在她身上的精力則比一般病人更少,基本上,在她頭暈症狀加重或消失之前,瓦爾茨醫生要做的也就只是每天噓寒問暖上兩次而已,而這也絕對不是什麼苦差事。
「噢,」一行人剛走出病房,就恰好和走出電梯的切薩雷.維傑裡撞到了一塊,瓦爾茨醫生露出笑臉,和這個英俊的青年男子握了握手,「維傑裡先生。」
「醫生。」切薩雷.維傑裡和他握了握手,「珍妮弗今天怎麼樣?」
「顯然她自我感覺相當不錯,我聽說她今天甚至在病房開起了商業會議。」瓦爾茨醫生笑了起來,「當然,我在說廢話——聽說那時候你就在隔壁辦公——從她的血壓這些資料來看,她沒什麼不妥,後天我們再做一次ct,如果血塊有縮小的話,她就可以正式出院了。」
「很高興聽到這點,」維傑裡說道,他的唇角客套地扯動了一下,「祝你有個愉快的晚上,醫生。」
他衝實習醫生們點了點頭,轉過身快步走進了病房——透過被拉起的百葉窗,可以看到坐在窗邊的珍妮弗.傑弗森站起身對他露出了笑臉,示意他在自己身邊坐下——
醫生們普遍發出了嘆息聲,轉身往電梯前進,這也是他們常見的情緒:在珍妮弗剛入院的時候,醫生們當然是把她當做一個普通病患來治療的,但在她轉危為安之後,這層特殊病房就彷彿變成了一齣現實中的真人秀,每每讓來查房的醫生護士們感慨萬千。
「這就像是現實版的《豪門恩怨》,」在電梯裡,終於有人感慨了起來。「有人數過前來探望的帥哥人數嗎——當然還有美女明星們,不過我得說,如果我是女人的話,我絕對會避免出現在珍妮弗身邊的。comeon,克里斯、希斯、李奧納多,還有那個叫做薩爾維的導演——他們對珍妮弗那含情脈脈的樣子——當然還有維傑裡先生——」
女醫生們——個別男醫生頓時熱烈地贊同了起來,「她就像是個真正的公主,被騎士包圍——我在納悶她是做了什麼好事才能有如此幸福的現在。」
「最重要的是,他們每個人都相處和諧——」
瓦爾茨醫生好氣又好笑地聽著小年輕們的呱噪之聲——現在好像沒人記得前段時間舊金山總醫院被媒體包圍,每天都有珍妮弗病況報道時,職工群中的義憤了,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談論著她那超出人們想象的生活:奧斯卡近在眼前,看起來她有很大可能再拿到一個獎,據說總統會為她頒發獎章,鼓勵她在全球文化傳播中做出的貢獻,她那形形色/色、非富即貴的探訪者們,不是有嚇死人的頭銜,就是有嚇死人的好看,確實,珍妮弗.傑弗森好像過著飛鏟不同的一種生活,而那足以吸引任何人的欣羨和嚮往,只有很少很少的人才能注意到她的夜晚——注意到在光鮮的白天結束之後,當門禁開始,夜幕降臨,這一個月中,僅僅只有兩個人會輪換陪床,伴隨著她聆聽著那漫長又孤寂的儀器運轉聲的事實。
「我敢肯定她和切薩雷之間從來都不會說情話。」猜測還在繼續,而且已經有些跑偏了,「他們就是那種從不閒聊的型別吧,上次我去查房的時候,我聽到他在說,‘今年的淨資產回報率應該會讓人滿意’——你知道,這一次被術語嚇到的人居然變成了我,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哈哈,這就是他們離婚的原因吧,屬於那種事業型夫妻……」
「沒準他現在又在和她談論迪士尼的‘roe’,不論那是什麼——但不管他說的是什麼,那張臉已經可以讓人原諒一切了——」
「嘿。」
「嘿。」珍妮說道,她讓出了一點距離,讓切薩雷在她身邊坐下來,「羅伯特怎麼說?」
「羅伯特基本沒說什麼。」切薩雷說道——他剛才是把羅伯特送去機場,讓他搭乘私人飛機返回洛杉磯。「看起來他還沒從今天的打擊中恢復過來——我想他需要一段時間緩衝,才會興起疑心——即使他會的話。」
珍妮笑了起來,她的眼神依然沒有離開窗外的夕陽,太陽掛在天際線邊上,讓舊金山的高樓大廈似乎都沐浴著一層淡紅色的金暉。
「如果我是他的話,我就不會去尋找那封電子郵件。」她說,把手裡把玩著的記憶卡放回卡套裡,遞給了切薩雷。「有趣的是——羅伯特一直想要得到一張儲存卡,而最終決定勝負的也真的是一張sd卡——這聽起來真的有點宿命的意思,是不是?也許我該感謝扎德,畢竟,是他開啟了我們的思路。」
「你的思路。」切薩雷糾正道,他也沒有看珍妮,而是和她一起望向窗外迷濛的夕景。「幹得不錯。」
珍妮沒有否認切薩雷的恭維,這件事的確是她一手操辦,切薩雷只起到了輕微的配合作用。「謝謝。」
「——雖然,依然是非常冒險,」切薩雷不帶傾向性地評論道,「莎倫反應如何?」
「我想她應該猜出了一些。」珍妮說,她忍不住微笑了起來。「如果你開啟影片的話,可以看到她一直在配合我——如果沒有她的幫忙,恐怕我做不到。」
「有一定運氣的成分,」切薩雷說,「但這不是全部,你一定完全俘獲了羅伯特——我想,如果他對這個故事稍有懷疑的話,你們都不可能取到口供。他給你們帶來的困難只是自保的本能——永遠不要正面談論你陷入的麻煩。」
「確實,如果他沒有上當的話,哪怕只是有一絲懷疑,」珍妮說,她斜眼看了看儲存卡,「我們都不會這麼順利地就拿到影片——噢,我只希望羅伯特查閱了電子郵件後不會太生氣,如果他沒有刪除郵件的習慣的話——或者他實在應該放棄這個想法的,哪怕是為了他自己好,畢竟,現在知道這點,對他也沒有太大的幫助了。」
切薩雷笑了笑,沒有反駁珍妮的看法,「所以,你們最終談成了?」
「嗯。」珍妮點了點頭,「羅伯特真的什麼都沒和你說?」
「我想他可能認為我事前已經完全知情了。」切薩雷說道,「也許他也還在情緒裡——他確實基本什麼都沒說。」
「談判基本上是三方均勢,誰也不可能掌控全域性,如果鮑勃這麼想的話,他是有些多心了。」珍妮笑了笑,「但我也能理解——當然他有這樣的想法也很正常。」
她伸出手,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又左右拉伸了一下,這才縮回來重新托腮望著眼前的風景。「ge首次投資30億,幫助我們設立電視製作公司,迪士尼也將共同出資,在新公司中佔到10%左右的股份,同時ge和迪士尼還會合作兩三個小專案,你知道,這樣在外界看來——」
「ge是在和迪士尼合作,」切薩雷說道,「照顧到了鮑勃的臉面,接下來呢?」
「接下來是否追加投資,就要看大夢能否達到ge預期中的目標了。」珍妮說,「當然,在此期間我還是會享有整個集團的主導權——一直到2018年以前,大夢不會在電視和電影之外增設新的子公司。ge的注資也不能超過迪士尼所佔份額,換句話說,迪士尼始終都會是大夢的第一大股東,直到——」
「直到鮑勃在2018年退休,」切薩雷說,他的眉頭皺了起來,「鮑勃能接受這點嗎?提前五年退休?」
「他只能接受,這是他必須損失的一點點。」珍妮說,她眯起眼比了個量度,「大夢、ge和迪士尼都損失了一點點,但留下來的更多,對我們來說,這都是次好的結果,但對三方來說——這是三贏的選擇。」
切薩雷默想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很公平,照顧到了所有人的利益,」他說,「這是能達到的最好結果——你幹得的確不錯。」
「我必須表現得不錯,」珍妮說道,「我是個演員嘛,這就是我擅長的,如果我連羅伯特都騙不過去的話——」
「我不僅僅是在說你的演技,」切薩雷打斷了她,他平靜地說道,「我是在說這整件事……你表現得的確不錯,傑弗森——如果我是個煽情的人,我幾乎可能會說……」
「說什麼,‘你讓我很驕傲’?」珍妮被他刻意生疏的‘傑弗森’給逗樂了,她戲謔地問道。「這是你想說的嗎,維傑里老爺?」
「……起碼我不會反對這句話。」切薩雷說,他舉起拳頭,輕輕地碰了她一下,「welldone。」
珍妮失笑起來,也舉起拳頭碰回去,「你也一樣。」
有那麼一會兒,他們誰都沒在說話,只是看著太陽在舊金山上空緩緩落下,沉入海灣之中,彷彿是雷暴過後的清新氛圍盈滿了病房,這一切終於過去了,這突如其來、心驚膽戰的事件終於到了尾聲,放鬆感就像是被嚇壞了的海浪,想要上湧,但總還有些遲疑和羞怯。
「你不打算問問人事方面的安排嗎?」在一陣寂靜後,還是珍妮先開口問道,她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肩膀又繃了起來。。
「我想你肯定會主動提起的。」切薩雷說道,「那麼——人事方面有什麼新變動嗎?」
「羅伯特說他的邀請依然有效——而且要比以前更加真誠。」珍妮複述著羅伯特的話,她笑了笑,「當然,這也很好理解。起碼你肯定能明白,現在你在迪士尼任職這個事實對他來說更有意義了——到2018年畢竟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投資這種事總是有很多變數的。」
「hmm。」切薩雷說,沒做任何表態。珍妮也不以為忤,她繼續說道,「當然,給你的時間也不多了,只有六年,這個offer看起來似乎沒有之前那麼好,對你來說會是個挑戰——但,就像我說的,你雖然損失了一點點,但還……」
「剩下很多。」切薩雷介面說道,「從個人的角度出發,這是個次好的結果,但從我們的合作來看,這要比之前更好——至少我在迪士尼的職位不再是死死地和你繫結在一起了。」
「是的,不過當然,你也會因此受到更大的挑戰。」珍妮說,「但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畢竟你在集團內部也不是孤立無援——維吉利亞肯定是要把她的政治遺產留給你的。」
「這很難說,我想她會更忙著恨我,如果一切成真的話。」切薩雷說。
「如果那樣的話,那她就太矯情了,不是嗎?」珍妮不以為然地說:固然,切薩雷進入迪士尼本部,基本也就意味著維吉利亞在迪士尼的事業走到了盡頭,但考慮到維吉利亞曾經理直氣壯地要求切薩雷為她的事業付出,在切薩雷有更好機會的情況下,她也理應心甘情願地做出犧牲。「不管怎麼說……你進入迪士尼的通道並未關閉,新形勢也是對你有好有壞,更多的事你完全可以自己琢磨。」
「嗯。」切薩雷說,「那麼,如果我留下來呢?」
珍妮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留下來的話,」她說,轉頭看著切薩雷,「那麼我們就不必為大夢電視尋找新的ceo了,就如同原計劃——當然,這一次不同的是,在6年內我們只會專心在電影、電視上發展,暫且不會涉足別的領域。」
「並不是件壞事。」切薩雷說,他撇了撇嘴,「六年的時間足夠我們站穩腳跟——擴張的速度太快也許也不是什麼好事。」
「我也這麼想。」珍妮說,她露出了一絲微笑,「而你會很高興地聽到這件事——我打算把大夢電影和大夢電視完全分開,雙方獨立經營,互不干涉。如果你留下來的話,大夢電視的董事長是你的,ceo當然也是。」
「大夢電影呢?」切薩雷說,他也轉過頭看著珍妮——表情漸漸地鄭重了起來。「你打算兼任ceo嗎?」
「我還會是董事長。」珍妮說,她吐了一口氣,「但,不,我不會兼任ceo,管理公司還是要讓專業的人才來做——當然,這個人也不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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