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讓觀眾們鬆了一口氣的是,原來之前鏡頭就有照應到這一幕的伏筆,安迪在早上上班的時候路過了一輛塗裝著《哈利.波特》新書宣傳的公車,一段腦中倒帶的蒙太奇以後,安迪已經在和工作中結識的高富帥克里斯蒂安通電話了,克里斯蒂安對安迪也表現出了濃烈的興趣,觀眾們都看明白了他的心思:要不是安迪有男友,估計克里斯蒂安這個花花公子早就下手了。

在這時候,觀眾群的心理就出現明顯的分化了,一些小鎮媽媽級別的觀眾都還是希望安迪能和內特好好地在一起,這也符合她們的價值觀,但對於年輕一代來說,她們早就受夠了內特的散漫和幼稚,以及對於安迪工作的不支援,覺得內特一直在拖安迪後腿,雖然和克里斯蒂安在一起未必會有結果,很可能只是你情我願的sexpartner關係,但年輕人觀念開放,他們覺得這很正常,甚至還覺得安迪不要那麼早安定下來,應該全心投入事業,拼搏一段時間,間中和克里斯蒂安這樣英俊成熟,又有能力的男人互相消遣一番也非常好。尤其是內特一直干擾安迪工作,給她帶來麻煩,而克里斯蒂安卻一直在幫忙,甚至真的為她搞到了《哈利.波特》未出版的原稿,這也讓很多觀眾都對他更有好感。

當安迪噙著勝利的微笑走進米蘭達的辦公室時,剛才的暴風雨似乎已經全數過去,米蘭達若無其事地低頭在樣刊上圈圈點點,「這是什麼。」

「《哈利.波特》原稿。」安迪快速而專業地說,「我已經影印了兩份,裝幀好送到了女孩們手上,這一份只是為了備用——還有什麼是我能為你效勞的嗎?」

米蘭達吃驚地抬頭望向了安迪,兩個女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出了火花,氣氛僵持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但片刻後,米蘭達率先低下頭,結束了對視,「good,that’sall。」

她假作無事地轉過了椅子,但當安迪離開以後,又回過身複雜地看了看她的背影,一把抓起了安迪為她帶回來的星巴克。

影院裡響起了輕鬆的笑聲:很明顯,米蘭達不能不承認安迪的能力和潛力了,雖然還有些不甘心,但她並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失敗者,既然安迪擊敗了她,證明了自己,那麼接下來她應該會給安迪更多的機會——不過,這可能也意味著安迪和內特之間必然要漸行漸遠。

果然,在這之後,安迪和內特之間就發生了一系列的不愉快,安迪錯過了朋友的訂婚派對,錯過了她和內特的週年紀念日,她一點點地擠下了艾米麗,成為了米蘭達的寵兒,在辦公室中也開啟了自己的交際圈,甚至讓艾米麗都不能不領她的人情,但,她在事業上的每一次成功和進步,都伴隨著一次對自己原有生活的錯過,朋友們的怨氣也越來越明顯,安迪在艾米麗跟前炫耀著自己家庭、工作兩不誤的成功,但內心深處,她的恐慌感也越來越強,她發現自己正在失去私人生活,她發現她正慢慢地成為另一個米蘭達。

隨著影片不斷的暗示和鋪墊,觀眾們雖然後了影評人一步,但也是慢慢地明白了導演的意圖,除了視覺上的華服享受、劇情上精彩紛呈的勾心鬥角以外,現在電影的層次在他們心裡好像又拔高了一層:比起那些沉悶的文藝片,《prada》多了爽快的觀影享受,而比起那些爆米花商業片,《prada》又是不動聲色地呈現了這種彷彿蘊含哲理的內涵,雖然到底說的是一個什麼道理,觀眾一時間想不透,但正是這種不明覺厲的感覺,讓他們對這部電影的評價越來越高了。深入淺出、能俗能雅,這完全是一部經典電影才有的素質。

也因此,雖然之後電影給了一些安迪一人獨行的片段和景色空鏡,但觀眾們並不感覺無聊,反而是跟隨著安迪臉上若有所失的表情,沉澱著自己的觀影情緒,總結著安迪的得失,重新開始審視工作和生活、審視《天橋》和米蘭達,她們已經不再懷疑時尚的意義,但是不是每個事業上的女強人都一定要走上這條孤獨的路呢?是不是在世界上最好的雜誌社工作,就意味著要完全放棄自己的個人生活呢?為了工作付出這麼多,真的值得嗎?工作和家庭真的無法兼顧嗎?難道安迪就找不到一條兩全其美的出路嗎?不論是辭職,還是和內特分手,看來都是個很可悲的選擇。

而就在這時,《天橋》的工作氛圍又發生了變化,安迪從最開始的不擅長,到之後的得心應手,到現在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不適應:她不但發現奈吉爾等人的報酬都不高,沒有家庭生活,形如受著剝削,也發現米蘭達對於失寵的助理艾米麗極為冷酷無情,甚至是當她聽說艾米麗為了給她拿愛馬仕絲巾而出了車禍時,首先關心的還是,「那麼,她弄髒了那批絲巾了嗎?」

雖然安迪理解這批絲巾對於《天橋》的跨頁拍攝很重要,而且她和艾米麗的關係也說不上友好,能擠下艾米麗去巴黎她也非常高興——這意味著簡歷上的又一筆輝煌經歷,但是,安迪還並不是完全的米蘭達,當昨天晚上米蘭達讓她去告訴艾米麗這個訊息時,安迪還是有點做不出,她甚至有些退縮,小心翼翼地詢問米蘭達,「但那是艾米麗一直以來的夢想……」

當然,當時她的反對很虛弱無力,不過在知道艾米麗發生車禍以後,安迪真的開始不安了,「你一定還要讓我去說嗎?我是說,她剛剛發生車禍,本來也去不了巴黎……」

「我認為樹立正確的優勝劣汰觀對於《天橋》來說非常重要。」米蘭達還是非常淡然,「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我會認為你缺乏正面處理衝突的勇氣,而這一切將會如實反映在你的推薦信裡。」

這一次,是米蘭達扼住了安迪的咽喉:米蘭達沒有錯,只是富有專業精神而已。如果安迪不願去,那就說明這一次是安迪不夠專業。

安迪最終還是去了,而觀眾們也第一次同情起了艾米麗——雖然她很壞,但卻壞得很可愛、很生動,讓人很難討厭,甚至從某種角度來說也很能理解她的一些行為,畢竟不是每個人的每一面都是那麼的高尚,艾米麗也代表了人們心中的一個側面。

看到艾米麗在病床上崩潰地發洩著自己對安迪的不滿,以及對黴運的抱怨,觀眾們一邊輕笑,一邊也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分給了安迪。雖然這是艾米麗的高光時刻,但安迪變幻不定的表情始終提醒著她們,她身上還帶了個任務,安迪必須在艾米麗的感情和米蘭達的吩咐中做出選擇,從片頭開始就一直埋伏在安迪身上的尖銳氣質,在這一刻更加醒目緊繃,當鏡頭來到艾米麗身上時,她雖然抱怨不休,但渾身還是被太陽光灑滿,顯得富有活力、朝氣蓬勃,而鏡頭對著安迪做特寫時,卻因為它背向窗戶,所以是醫院的日光燈投射在安迪臉上,把她的神色映照得晦暗疲憊,兩人的畫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觀眾們看到艾米麗喜感表演的輕快心情也慢慢地沉寂了下來。

「很好,這是安迪的選擇,看起來她要完成自己的蛻變了。」阿蘭.莫里森對整部影片的節奏非常滿意,「這其實是個很複雜的故事,但大衛講得易懂又發人深省,安迪終於開始接觸社會最殘酷的一面,她會怎麼選呢?大衛又會做什麼選擇呢?理想的做法當然是否定米蘭達,這樣能討好更多人,但如果這麼做,那麼我會很失望的……」

「沒錯,你去不了巴黎了。」最終,安迪還是下了決心,但她沒有像是在職場中一樣模仿米蘭達,而是用著和朋友相處的正常語調說話,「艾米麗,我就是被派來告訴你這件事的。」

「好像這還用你說一樣。」艾米麗憤憤地撕開了醫院送上的布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和她感冒時一樣,這一段吃食戲也被艾米麗演得非常傳神逗人,「米蘭達不可能帶著我去巴黎了——你知道這整件事最讓我生氣的點是什麼嗎?你將得到的那些衣服——那些晚禮服!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說你在減肥,但你居然還吃蛋糕!噢,這簡直太讓人抓狂了!」

「艾米麗,」安迪叫住了她,「聽我說——我是昨晚得到這個訊息的……米蘭達決定帶我去巴黎,而不是你,她希望我能親自打電話給你,告訴你這件事。」

艾米麗張開口,一塊沒咀嚼的麵包掉了出來,在喜感和緊張感交錯的氣氛中,她和安迪對視了片刻,然後才撿起麵包塞回了口中,「噢,噢我明白了,所以你迫不及待地來找我炫耀是嗎,看看可憐的艾米麗,為米蘭達跑斷了腿,god!我早該知道那些記者的事都是鬼話,只是為了降低我的防備,承認吧,從你穿上jimmychoo的那天起——」

「艾米麗。」安迪加大了聲音,「我不想,否則昨晚我就打電話給你了——她催我,在知道你出車禍以後還催我,你知道嗎?她沒有問過你的傷情,自始至終只是擔心她的絲巾。」

兩人再度對視了片刻,艾米麗的表情極為複雜,但在這一刻,觀眾們都能體會到她五味雜陳的心情,完全沉浸進了艾米麗.布朗特的演技之中,雖然梅麗爾和珍妮弗的演技讓人印象深刻,但艾米麗也在所有觀眾以及影評人心裡留下了印象:「這女孩前途無量!她真的很會演戲!」

「so?」艾米麗很快又武裝起了自己,她用bitchy的語調反問,「告訴我這件事會讓你變得高尚一些嗎?gosh!你和她簡直一模一樣,我怎麼就沒看出來呢?你還口口聲聲說米蘭達不好,承認吧!你穿上jimmychoo的那天起,你就已經出賣了你的靈魂!難怪她會那麼喜歡你,你們都一樣無恥——」

「艾米麗。」安迪也來了脾氣,「優勝劣汰,這是《天橋》的原則——這是你告訴我的——」

「go!」艾米麗拼命地眨動著雙眼,安迪臉上也出現了震驚和愧疚的表情,「艾米麗——」

「justgo!」艾米麗爆發地喊了起來,安迪驚慌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她心虛地回頭看了艾米麗一眼,踩著高高的細跟鞋,在醫院走廊的冷光燈下茫然地行走著,觀眾們終於發現,少了大光源的照耀,其實,這樣精緻版本的安迪,也並不是那麼的完美,她的妝容顯得過於死板,臉上也有著斑點瑕疵,她看起來失魂落魄,已經失去了一開始那堅定的自信和自尊……

禍不單行,當晚,出席好友莉莉舉辦的派對時,安迪又一次巧遇了克里斯蒂安,她和克里斯蒂安駕輕就熟地調情了幾句,彼此約定巴黎再見,而這一幕落在莉莉眼中,終於使她的憤怒爆發出來,安迪想要解釋,「這不意味著什麼,這只是——在工作中我們經常這個樣子,這只是一種專業精神。」

「在我看來你只是變了個人,我認識的安迪是個瘋狂地愛著內特——每次約會都早到五分鐘而不是一次又一次地錯過和他的約會——」莉莉搖著頭,「穿著微風連鎖店買的衣服也怡然自得的安迪,在過去的十六年裡我瞭解那個安迪的全部,但你——」

她比了比安迪身上精心得體的裝束,「我不瞭解你。」

「所以你只是不喜歡我的成就,你不喜歡我要去巴黎。」安迪的脾氣被激了起來,她一直都是那個倔強甚至有些偏激,受到傷害就會豎起防禦的女孩,「你不喜歡免費的marcjacobs,我明白了,你不喜歡我變得漂亮,我變得越來越專業——」

她忽然頓住了,嘆了口氣,搖著頭說,「莉莉——我——」

但莉莉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她寒了心,她搖著頭,「在巴黎過得愉快。」

「你要去巴黎了?」堪堪到場的內特掀起了另一波爭吵的開端。安迪經過兩次吵架,情緒本就不穩,兩人很快地走出畫廊,口角了起來。

「你一直在說這是專業精神,你說你沒有選擇。」內特聳了聳肩,「安迪,我每天在做的事是給波特酒消耗量記賬,我也不是在美國和平隊那樣的志願組織工作。你要加班你不能來派對,我沒有問題,我今年不止四歲,你可以為了工作在外通宵跳舞,只要你心裡明白這只是為了工作。」

他緊盯著安迪,失望地說,「你曾經和我一起嘲笑那些天橋女孩,然後發生了什麼事?你節食,你為免費的名牌歡慶,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你現在變得和她們一樣,你到底是為了工作了解時尚,還是為了時尚而工作?」

「我——我——」安迪被內特問得一片混亂,當內特和整個影院都安靜下來聽她自白時,安迪卻無法給出答案,她無助地咬著嘴唇,臉上寫滿了迷茫,「我——我——」

「只是承認吧,安迪,沒什麼大不了的,承認這一點,我們就可以不必假裝我們還有什麼共同點了。」內特搖起了頭,往後退去,當安迪還是無法說出挽回他的話時,他說,「我明天會來拿我的東西。」

「不——內特……」安迪總算開了口,內特回過頭,臉上帶了一絲希望。

「那是你租的房子,」安迪艱辛地說,「我搬走,你應該留下來……不論怎麼說,那裡離你工作的地方更近。」

雖然之前對內特十分失望,但走到分手這一步時,看到內特受傷地回頭快步離去,影院中還是響起了一片深深的嘆息,電影裡也應景地放起了傷感的情歌。鏡頭切換到了兩人的小愛巢中,安迪在昏黃的燈光下收拾著自己的衣服,床上明顯分了兩堆:一堆是入時的華服美包,還有一堆則是安迪的舊衣,這兩堆衣服就像是安迪的兩種生活,彼此格格不入,而她的新生活顯然佔據了上風。

運用著在《天橋》學來的小技巧,安迪麻木而靈巧地快速收拾著雜物,在觸碰到一個公文包的時候,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這是安迪面試時拎著的皮包,她開啟皮包,從裡頭拿出了當時準備給面試官看的報紙——這是她大學時期發表的文章集錦。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細雨,在溫暖的橘黃色燈光中,安迪靠在搖椅裡翻閱著從前的文章,背景中的書桌上擺放了她和內特、莉莉的合影……在平靜的輕音樂里,安迪的表情卻越來越壓抑,她忽然把這些代表著過去夢想的小物件推到了一邊,伸出雙手捂住了臉,肩膀一抽一抽,明顯是在無聲地哭泣。

輕音樂慢慢地停了下來,音響系統寂然無聲,而影院也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安迪的身影在混亂又溫馨的畫面中顯得格外孤寂,幾乎被淹沒在了黑暗之中,但她時不時抽動一下的肩膀又保持了足夠的張力,甚至有種詭異的吸引力,就靠這樣的小動作繼續牢牢地維持著觀眾的注意力,觀眾們都能感覺得到,安迪快要被內心深處的矛盾和痛苦折磨到極點,她要迎來一次爆發了。

「這女孩的演技真的又上了一層樓。」阿蘭.莫里森由衷地感慨了起來,他對珍妮弗的演技其實一直都沒有特別高的評價,雖然認可她是演技派,但再多就沒有了,直到這部電影帶來驚喜,直到這一刻,「在這部電影以後,她應該是年輕一代的領頭羊了……」

果然,徐緩的音樂又響了起來,在暖暖聲調的情歌中,安迪抬起了頭,胡亂地抹了抹眼睛,她臉上的妝已經被淚水融化,這麼一抹以後更顯得亂七八糟、狼狽不堪,眼影在臉上被抹出了一道一道的黑痕,混著被淚水沖掉的蜜粉……她看起來甚至比沒有化妝之前還要醜,而她一邊哭泣著,一邊隨意拿起桌上收拾出的化妝品:channel的蜜粉、hr的睫毛膏、celine的唇膏……這些昂貴的彩妝被她毫不珍惜地丟向了牆壁、地面,在空中畫出了一道又一道曲線,最終迸發出了鮮豔濃郁的色彩,散發著詭異的美感,彷彿是後現代藝術一般地在牆面上留下了痕跡。

d&g的襯衫被揪下了紐扣,versace的外套被扯下了一片流蘇,vs的昂貴睡裙更是被安迪撕成了一片破布,安迪瘋狂絕望地毀壞著身邊的時尚製品,和輕柔溫暖的情歌形成了鮮明詭異的對比,她扭曲的臉龐和欲哭無淚的表情就像是梵高的抽象畫一樣,觸目驚心而又磁石一樣地吸引著觀眾的注意力和情緒,影院中甚至有不少觀眾已經感到了窒息般的生理不適,而更多的觀眾則早已潸然淚下,卻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在首映場中,影評人、時尚大咖們也都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全場人甚至連呼吸都是輕吸輕吐,不論是勞倫.維斯伯格還是安娜.溫圖爾,都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影片中痛哭的安迪,就是影評人也都說不出話來,在安迪爆發的表演跟前,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專業素養,也真正地成為了一個觀眾。

很快,原本井井有條的房間已經亂成了一團,而安迪的爆發也有了突然的結束,她把一個lv白三彩手袋摔向浴室,又突然反悔,心疼地衝進浴室,把它從一灘積水中搶救了回來,專業又細緻地找到一塊乾布,噴上皮革清潔劑,抱著手袋心疼不捨地擦拭起了上頭的汙痕。

擦著擦著,安迪的眼淚又流了下來,她抱著手袋坐在滿室狼藉中放肆地抽泣了起來,一邊哭一邊搖擺著身子,就像是個無助的小孩,鏡頭搖曳到了那疊剪報上,她和內特、莉莉等朋友的合影在背景中放肆地歡笑著,剪報上的黑體字標題異常醒目:校勞工團橫行不法?壓榨行為罪證確鑿。

在剪報邊上,還有一些《天橋》的讀者來信,那都是安迪在剛入職的時候收集起來的信件,在《天橋》,它們的下場只是垃圾桶。一張攤開的信紙上寫道,「米蘭達,太喜歡你們的雜誌了,但我是那麼的胖,胖得簡直讓人作嘔……」

在信紙的掩映中,隱約可以見到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微笑的照片,鏡頭慢慢地退出窗戶,越拉越遠,很快,這個窗戶中的景色成為了城市裡一個小小的剪影。

「充分客觀的立場,」羅傑完全被大衛的作品給打動了,原本對時尚毫無興趣的他,現在倒是因為這部電影而有所改觀,「剛才那一段讓安迪這個角色成為了全片唯一的女主角,安迪就靠著這一場戲已經足夠壓過米蘭達了,她是全片矛盾的高峰。而珍妮弗的演繹完全堪稱藝術,這部影片簡直是演技的高峰,集中了這個時代最好的三個女演員。大衛也幹得非常不錯,雖然時尚是個相對淺薄的議題,但他對這個議題的挖掘足夠深入,方方面面都呈現了出來,這一段無疑是對時尚絕妙的諷刺,甚至對於安迪的虛榮和拜金也譏諷得毫不留情……」

「畫龍點睛的一段,」理查德.羅佩也捏緊了扶手,「完美無瑕的型別經典,如果就電影論電影,不去考慮主題,大衛的技法和演員們的出色表演,應該能把他們送上奧斯卡的提名名單,可惜……那畢竟只是美好的想象。」

「剛才被摔碎的東西好可惜啊。」瓊恩則完全是另一種層次的想法了,「那都是真品嗎?簡直是暴殄天物,拍攝的時候如果都用真品,得摔碎多少好東西啊,太可惜了。——唉,不過這真是一部發人深省的好電影……安迪真是太可憐了,她完全迷失了方向,如果我是她,我該怎麼做呢?」

「安迪完全該回歸正軌,」經過風雨的小鎮媽媽們則是肯定地找到了立場,她們有她們的智慧,「奈吉爾那樣的老員工都沒多少報酬,繼續在《天橋》幹肯定沒前途的,內特是收入不錯的廚師,人也好,長得又帥,安迪應該和內特和好,然後幹完這幾個月後找一份不那麼忙碌的工作,否則豈不是耽誤了結婚?這些衣服在十年後可不能當飯吃,當女兒養。」

不論觀眾們的想法,電影裡的鏡頭已經轉向了巴黎,迷亂絢麗的夜景快速地切換著,配合著動感的鄉村搖滾,豪車中的米蘭達和安迪出現在鏡頭中。安迪還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張望著窗外的夜色,但表情已經不再是單純的開心,而是在優雅中顯得心事重重,不過這份心事反而為她增添了不少魅力。觀眾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得到:安迪成熟了,她已經不再是電影一開始時的那個小姑娘,已經完全不是了。

接下來又是一連串快速的片段剪接,安迪跟隨著米蘭達出入在各大時尚秀場,valetino、georgeschakra、azzaro……坐在米蘭達身邊的設計師也的確都是貨真價實的時尚大腕,讓人有紙醉金迷、眼花繚亂的感覺,在秀場後的採訪中,安迪也被米蘭達隆重介紹給那些有名的設計師認識,看起來她在完全失去私人生活以後,事業上的確迎來了很大的進步機遇,甚至是愛情上也煥發出了新的光彩——克里斯蒂安也來了巴黎,在他強勢浪漫的邀約下,兩人定下了一次約會。

當安迪找米蘭達彙報行程時,她赫然發現一貫強勢的米蘭達很是反常,不但雙眼、鼻頭髮紅,而且神色有些恍惚,明顯是有心事的樣子。而在兩人的對話中,米蘭達終於說出了她即將離婚的事實。

「惡龍女士、工作狂魔……」梅麗爾的演技在這一段也是大爆發,她自然地將米蘭達的軟弱處理得真實可信、易於接受,而女強人流露的脆弱一面,讓人在為她難堪的時候,又比一般女性的脆弱更吸引人,更打動人心。「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人們會怎麼說我,其實我也一點都不在乎。」

她抽了抽鼻子,「只是……只是我的女兒們……又一次失望……又一次落空,又一個父親的形象離開了她們。」

在她平靜的訴說中,安迪的表情也發生著不斷的變化,觀眾們一面為米蘭達傷心,一面也注意到了,並且理解了安迪的心情:安迪現在的確是同情米蘭達的,就像是她也有過真誠地同情艾米麗的一刻一樣,她還很年輕,很容易心軟——但,安迪也從米蘭達身上看到了將來的自己,她被這樣的將來給嚇著了,她越是同情米蘭達的孤寂,就越是害怕自己的未來也會和米蘭達一樣,成功,然而卻一直都很孤獨。

當米蘭達結束了情緒的宣洩時,兩人的目光再一次對上了,這一次,沒有以往的劍拔弩張,米蘭達脆弱而迷茫,安迪同情而柔軟,鏡頭從米蘭達臉上劃過半圓,落到了安迪臉上,主編和助理就這麼在安靜、華麗的酒店套房中凝視著對方,彷彿在做著無聲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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