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橫斜水清淺

「鳳卿……放、放開……」幾乎哭出來,雙腿微微發抖。

鳳卿吻著她的手指:「別怕,淑兒,我會……好生待你,淑兒……應承我……」月光之下的美人,動了情,那絕色越發驚心動魄,他的長睫輕輕抖動,雙眸瀲灩星光,望著季淑,有勾魂之效。

而就在兩人纏綿時候,視窗邊上,有一道輕忽的影子寂然無聲閃現,雙眸透過敞開一道縫的窗戶看進去,將那一幕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那雪色的衣上,如染寒霜,那雙眸子,暗沉而冷,壓抑一絲怒極,幾番猶豫,終於一閃消失。

「你是我的。」朦朧間,有個聲音在耳畔響起。

「不,我是我自己的,你也是我的。」她驕傲地說。

那古樹下,荷塘邊兒,散發的青年男子目光盈盈看她:「也好,不過你心裡只許有我一個。」

——你心裡,只許有我一個。

他所有的好,都好的令她心動,她所有的壞,都是因為這些好而生,不恨他,如何知道愛他,若是個陌生人,她才不會放在心上。

——那個壞人。

他說:「那你愛我這個壞人嗎?」

那個未曾說出口的答案,一直都在,一直都是同一個。

無可否認。

淚一湧而出。

季淑深吸一口氣,靜靜道:「鳳卿,放開我。」

鳳卿動作略微停頓:「淑兒?」尚輕輕親吻她火熱面頰。

季淑說道:「對不住,我只是不想讓我自己後悔。」

他們的頭髮疊在一塊兒,斬不斷理還亂,鳳卿喃喃道:「我不明白。」季淑道:「我的心裡只能容得下一個人,可是他不是你。」

季淑順勢趴在席上:「他不是你。雖然討厭這麼說,可真的……不想背叛他,起碼在我對他死心之前,不要這樣……」

她將臉埋在臂彎裡:「鳳卿,對不起。」她恨這樣,可更不想留下悔恨。

隔了許久,是他溫暖的手將她擁入懷中:「我知道了。」

湖面還籠著一層薄薄的霧靄,東方遠處,隱隱晨光。棲息了一晚的綠頭鴨、鴛鴦們開始在水上游弋覓食,遠處的山巒深處,有炊煙裊裊升起。

季淑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經過那棵梅樹。

她就這麼披頭散髮地站在樹下,大清早地,駐足凝望,一時之間詩興大發:「牆角一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唯有暗香來。」附庸風雅一把,小學老師若知,當老懷欣慰。

身後,那絕色的人物跟著上前來,端詳片刻,摘一枝梅花,嘴角綴著笑,吟道:「聞道梅花圻曉風,雪堆遍滿四山中。何方可化身千億,一樹梅花一放翁。」

季淑接過那支花兒,笑道:「何方可化身千億,太子好志向……後面一句就不用了,閒雲野鶴,不適合你,你還得去那紅塵俗世裡忙呢。」

而他只是溫柔地望著她,笑裡噙著一絲微苦。

相府的丫鬟站在旁邊,只覺得這幅場景如同畫兒一般,簡直不知要看誰好,就連那花兒也被一對人兒比了下去是真的。

小丫鬟心中想道:「小姐見了恁麼多人,從來都不肯假以顏色,這一回定然是成了,先前那些個人,都被這個北疆來的太子殿下給比了下去,小姐的眼光果然是好。」她心裡歡悅,著急想要回府,將這個大好訊息告訴眾人。

只可惜,令人吃驚的是,季淑回府次日,便又匆匆地去見另一個男人,繼續相親歷程。原先得了信的府內眾人很是納悶,——難道說那位太子不成?普天下,難道還有比那位慶鸞太子更出色的人物麼?不不不,想到太子殿下的模樣氣質,若這樣都不能中選,簡直叫人心也碎了。

轎子晃晃悠悠,季淑靠著閉目養神:小皇帝真正用心良苦,東明帝果然未曾選錯人啊,他這兒子,性子端直,可非魯直,更不乏心眼,不僅要把她這「內需」解決掉,更加還想有效的籠絡北疆……

要知道,倘若她當真跟某人「舊情復熾」,那可真真一箭雙鵰,一舉兩得。

細細想來,其中或許更有花醒言的默許……畢竟,「祈鳳卿」是她昔日苦戀之人,花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在內,也是有的。

季淑只以為這場相親大會,會以某位太子的碰壁而暫且告一段落,卻沒想到,小皇帝更給了她另一個驚喜:當望見那似曾相識的面孔之時,還懵懂記不得哪裡見過,一直到那風流灑脫的人物向前行了個禮,手中摺扇合起,笑吟吟道:「姑娘,咱們又見面啦。」他嘴角微挑,眼神明亮。

往事就那麼毫無預兆撲稜稜地跳騰出來。

他手持摺扇,躬身道:「在下西羅清遠侯……」

——西羅清遠侯,就在他聲音響起的瞬間,季淑同時想起,是在何處見過這個笑容之中帶著輕佻之人。

先前被楚昭擄走時候,荒郊野外客棧中,是面前這位,橫空出世,出言挑釁,同楚昭大打出手令她可覷空逃離,——雖是未遂。

那是帶著甜蜜跟慘痛的記憶。

季淑將回憶按下,望著面前之人清淡笑容,心中不得不承認,她這炙手可熱的下堂婦,已經名聞諸國,現在北疆西羅都來了人,除了先前曾交惡的南楚。

忽地又突發奇想,這一瞬,季淑心中竟想到那個藍眸子的檀九,也不知他現在如何……不過以那人心智手段,倘若有朝一日見到他一臉若無其事地前來「相親」,季淑真個是半點也不會意外,那可是個人物。

然而不管是誰,這幾人卻都跟楚昭有所牽連,莫非這是傳說中的「不打不相識」?

這位小侯爺顯然是個不凡的,好像對自己也充滿了信心,孔雀一般,華麗而輕狂。季淑默默地欣賞著小侯爺的風騷舉止,看著他嫣紅的嘴唇開合,漸漸地睏意上湧,正在小侯爺誇誇其談到高潮的時候,季淑很不合時宜地打了個哈欠。

清遠侯住嘴,皺眉看向季淑。季淑擦擦眼角,道:「昨晚睡得不太好,請侯爺見諒。」清遠侯若有所思看她,道:「昨晚?……聽聞北疆的慶鸞太子同小姐見過面了?」

季淑不動聲色地微笑:「是啊。」清遠侯道:「不會碰巧正是昨晚上見的罷?」季淑道:「給侯爺說對了。」清遠侯有些色變:「你……」季淑正色道:「我們雖然在同一間屋子裡呆了一晚,但什麼都沒做,絕對是清白的,請侯爺不要聽信流言。」

清遠侯望天,默默地開始思索人生。

清遠侯深沉發呆,季淑正要藉此告辭,清遠侯忽地道:「看小姐的模樣,好似真把天樞君給忘得一乾二淨了?」

季淑一驚,嗓子眼裡似噎了什麼,顧不上搭腔。

而清遠侯裝模作樣地嘆道:「都說女子心易變,當真如此。」

季淑用力咽一口氣,平靜說道:「侯爺有話就直說,何必拐彎抹角的?」清遠侯道:「我碰巧聽聞天樞君一個訊息,也不知要不要說……」他拉長調子,似笑非笑看著季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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