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花對紫薇郎

季淑累極,又問花醒言同南楚情形,玉衡說雙方正在僵持,暫無其他。季淑寬心,趴著睡了會兒,才醒來,匆匆地吃了些東西,就道:「清妃現在如何了?」玉衡道:「怕是不大好。」季淑想到那個令人意外的女子模樣,心中竟有些難受,便問道:「她現在在何處?」玉衡道:「被皇帝下了暗獄。」季淑道:「暗獄?」玉衡道:「便是天權被擒,呆過的地方。」季淑打了個哆嗦,便想到天權身上那些傷,默然片刻便問道:「天權是被皇帝擒住的?受了刑是麼?」玉衡道:「小姐不必自責,也是他技不如人。」季淑見他仍舊不溫不火,無奈嘆了口氣,道:「我現在……想去看看清妃。」玉衡問道:「小姐為何要去見她呢?」季淑說道:「我很好奇,好奇她一心為著的那個男人是誰。」

玉衡便笑,季淑問道:「喂,你笑什麼?」玉衡便微笑道:「好教小姐放心,不管那男人是誰,總歸不會是我們天樞哥哥。」季淑面上一紅,說道:「我有說他麼?哼,要是他的話……」就咬牙。玉衡道:「天樞哥哥對小姐一往情深,絕對不會對其他女子動心的。」季淑聽他這句話說的動聽,只可惜那笑吟吟的樣兒實在是刺眼極了,就從床上爬下來,說道:「誰要跟你說這個了?他要是敢對其他女子動心,我就對其他男子動心,大家扯平了。」

玉衡嘴角一扯,仍舊笑著,眼中卻閃過一道寒芒。季淑正低著頭,也未曾察覺。

季淑身上的衣裳處處沾血,想必是天權身上留下的,季淑換衣裳時候,很是難過,隔著屏風道:「天權傷的很重對麼?」玉衡在外道:「先前我們在邊漠,也常有損傷,能保住命已經是不幸之中的大幸。」季淑道:「可是天權是為了我而傷了的,唉。」玉衡道:「他不過是聽命而為,小姐不必在意。」季淑見他應對自如,便收拾難過心情,問道:「為何你總叫我小姐?」玉衡道:「本是要叫上官大奶奶的,只是聽聞已經同上官家和離了,便只按照花府的規矩。」季淑道:「你想的真多。」說著,便換好了衣裳出來。

玉衡掃她一眼,見她換了件普通的宮衣,並不華麗,但因天生麗質,自有妖嬈動人之處。季淑道:「其實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玉衡道:「小姐請說。」季淑走到他身邊,站定了腳,道:「不管怎樣,我想要你……別像是天權一般受傷。」玉衡神色微動,卻仍笑著,道:「請小姐放心,玉衡曉得。」

有些傷在身體之上,假以時日,醫藥得當便會痊癒,有些傷卻在心裡頭,究竟要多久才能完好如初彷彿從不存在?玉衡微微低頭侯季淑過去,面上溫文笑意,多了一絲無奈。

正陽宮,殿內燈火通明,東明帝坐在龍榻之上,淡淡地望著地下之人。

清妃跪在地上,垂頭默然。半晌,東明帝道:「怎麼,你沒有話跟朕說麼?」清妃才緩緩抬頭,燈光之下,麗色不減,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皇上要殺要剮,都使得。」

東明帝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爽快,先前朕還是小看了你。」清妃面露譏誚之色,道:「皇上不必自謙,不是所有一切,都在皇上意料之中麼?」東明帝神色未變,只是略挑了挑眉,輕描淡寫看著清妃,道:「這話怎麼說的?」清妃道:「皇上心知肚明,何苦再玩這貓捉耗子的遊戲?倘若皇上想從我嘴裡問出‘他’是誰,那我就勸皇上不必費心了。」

東明帝搖搖頭,道:「你自以為看透,卻仍舊不知朕的心意,你當朕關心你那姦夫麼?」清妃柳眉微蹙,看向東明帝。東明帝笑的雲淡風輕:「朕不是沒見過他,甚至連他的身份也知道……」

清妃身子一抖,脫口道:「不可能!」東明帝笑道:「怎地不可能?這宮內一舉一動,朕又不是死人,難道一絲兒也不知的?只是清妃,你挑男人的眼光不錯,只可惜,那人雖是不錯,卻仍舊不過是個負心人罷了。」

清妃原本淡然的面色驟然而變,臉色隱隱泛白,道:「皇上,你……說什麼?」溫婉的聲音,嘶啞顫抖。

東明帝道:「其實你自己也該知道的,對麼?你心心念唸的男人,不過是個負心人。」

清妃道:「不是!」身子大抖。東明帝道:「不是?你在他眼中,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先前還有用,如今,卻已經成了棄子了,你費盡心機護著的,不過是個視你如草芥,隨時可以將你丟棄的野心之人。」

清妃身子一晃,雙手撐地,頭髮散亂自肩頭滑落,垂在地上,隨著動作微微發抖,卻道:「不會,他答應過,會帶我離開此地,我們會海闊天空,雙宿雙飛。」東明帝道:「這話,恐怕不止是對你一人說過。」清妃叫道:「不會!他只對我一人說過!」猛地抬頭看向東明帝。東明帝道:「愛妃,你是個聰明人,可惜不過只是個女人,女人總是如此……喜歡自欺欺人,不是麼?真是可憐。」

清妃望著他好整以暇的模樣,面上肌肉抽搐抖動,隨著光影變幻,宛如鬼怪,東明帝卻始終都一副淡淡懶散地模樣。清妃同他對看片刻,忽地仰頭大笑。東明帝問道:「窮途末路,被人丟棄的棋子,又笑什麼?」

清妃說道:「我如今才想明白,皇上,你在算計什麼?是……我不過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之人,被人利用也好,丟棄也罷,可是皇上你呢?你也同樣是個自欺欺人的可憐之人,只可惜,你連被人利用,被人丟棄的資格都沒有!哈……哈哈哈哈……」她大聲地笑,臉上露出瘋狂卻更快意的表情來。

東明帝神色變幻不定,那垂在龍袍袖口的手卻死死握住,骨節發白,雙眼望著清妃,道:「你是……自尋死路!」正在此刻,外面暗衛飄身而入,俯身在東明帝耳畔說了句話,東明帝神色一變,聽到外頭有人道:「是誰在笑?是清妃娘娘?」

清妃大笑之中聽了這聲,便停了笑,望著東明帝,道:「人來了,皇上,你介意我將前塵往事,一件一樁地同她說明麼?那必定是極為有趣的,哈,哈哈……皇上你說是麼?你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東明帝眼神一沉,道:「動手。」

一道冷冷的刀光祭出,清妃的笑聲嘎然而止,胸口一道血光飈出,與此同時,有一道修長影子,飄然從天而降,在清妃身形即將倒地之時,抄手一抱,將她擁入懷中。

清妃雙眸望著來人,道:「是你……」命懸一線,聲音卻如斯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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