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楚起兵,騎兵如風捲殘雲,又似餓狼過境,不到三天,已經攻破了東明三個城池,以驚人速度,攻城掠地,直逼襄城副城佩縣。
與此同時,得知了這訊息的東明朝堂,更是亂紛紛成一團,群臣宛如熱鍋上的螞蟻:花醒言謀反,已經是心腹大患,如今更引來一匹南楚餓狼,萬一兩者勾結一起,那麼東明……豈不更是岌岌可危!簡直有覆國之虞,迫在眉睫!
甚至已經有人暗中傳揚,說是花醒言同南楚大軍達成協議,準備反攻京師,若如此,拿下京師,不過是一日之間的事。
對此噩耗,群臣反應不一,有人嚎啕大哭,束手無策,有人果真以死勸諫,殿上撞得頭破血流,有人挺身而出,主動要求帶兵……滿朝文武,再也無一人肯為花醒言出頭開脫,連先前花醒言一派眾人也無言以對。
唯有上官直依舊如昨,只是他的聲音,自然而然淹沒在憤怒的朝臣聲中,所有人撕破顏面,當殿大加斥責上官直為裙帶關係維護花醒言,昔日因花醒言在的那些「敢怒不敢言」盡數滾滾而出,甚至有人上了有關花醒言的幾十條罪狀,求東明帝決斷。
此情此境,連上官緯都有些退卻,唯有上官直依舊死認花醒言絕不會反。於是所有憤怒的聲音更盛,甚至連「紅顏禍水」這種話都罵了出來,雖然是斥責上官直,但暗中所指,卻自然也涉及高高在上的東明帝,上官直也是心知肚明,面對諸多難聽的痛斥,竟肯將所有都吞入肚子裡,自始至終,任憑唾罵再盛,他竟只是不變初衷。。
而目睹這種種……龍座東明帝仍舊是那副波瀾不驚、冷冷淡淡之態。
一直到第二日,南楚大軍又破了東明一座城池,眼見就要到達襄城、群臣幾乎要群起而反的時候,東明帝終於有所行動。
而東明帝的舉動震懾了所有朝臣,攜太子上朝的東明帝,先是命殿上將軍,將數位叫囂最甚的朝臣壓下,推出午門,斬首示眾,抄家滅族,連坐黨羽。後又命宦官宣讀了來自襄城的、花醒言的親筆信,信上所言,赫然竟是花醒言已經派兵前往襄城之外的佩城,準備迎擊南楚大軍。
而皇帝所殺幾名朝臣,卻是先頭暗中派人接洽花醒言,企圖背叛朝廷投靠花醒言之人,又有幾個私通南楚,拼力煽動群臣詆譭花醒言的領頭之人,暗衛查明屬實,連來往書信都曝露出來,毫無紕漏。
東明帝處置了叛臣,宣讀了花醒言的來信之後,群臣個個目瞪口呆,如在夢中,又有人半信半疑,正在此刻,前頭的探馬回報,風塵僕僕跪上進殿,說是丞相親率三萬大軍首發,在清早時分到達佩城,已經同南楚首發大軍初次交鋒,雙方勢均力敵,花醒言率軍坐鎮佩城,南楚大軍在城外紮營,雙方即將進行第二次交戰。而丞相親口回信,將誓死護衛佩城、皇都,請皇上勿憂。
群臣譁然,而後一片唏噓,斬殺了叛臣,剩下眾人,多是為了東明好的忠心臣子,此刻見山重水複,絕處逢生,又驚又喜。
驚喜交加,有些臣子,竟當場落下淚來,原來如此……生死之間,千鈞一髮,烈火洪爐之中,才知誰是赤膽忠心,真金不換。
一時之間,雷霆雨露,都為君恩。
萬千感念。
東明帝退朝,依舊的身形孤傲面容冷颯,群臣看著仍舊一張冷麵的皇帝,收斂了那些輕視之心、恨鐵不成鋼之心,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之心,慶幸之心,有君如此,可以在眾人皆欲殺斯人時候,仍舊堅信座下臣子絕不會反,所謂「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有如此帝君,做臣子的更夫復何求?要知道,若非東明帝一心信任花醒言,真個聽眾人言語貿然派兵前去剿滅,恐怕花醒言不是謀反,亦要被逼謀反,再加上南楚一派,那種情形,才是真正的無法收拾。
原來吵嚷紛擾,群情投入,而東明帝面上散淡,實則早有篤定。群臣皆為歎服帝君神機妙算,丞相忠懷昭昭,萬眾歸上,不敢再有異心。
而訊息傳到後宮,清妃盛怒之下,無以洩憤,命人將季淑從密室提出。
季淑同天權兩個被摔落地上,季淑疼得悶哼一聲,清妃命人將她勒口的布條去掉,解開束縛,冷冷望著她,道:「花季淑,到了黃泉地府,你休要怪我無情,要怪只怪你那爹爹實在太過絕情,竟連親生女兒的性命也不顧,只去求自己忠君愛國的美名。」
季淑鬆動手腳,舉起麻木的手摸摸同樣有些麻木的嘴,手指顫抖,似不是自己的,動作頗為可笑。
季淑望著清妃,道:「清妃娘娘,念在昔日我們好了一場的份上,你能不能讓我死的明白些?」
清妃道:「何意?」
季淑說道:「反正我也將死了,你索性就告訴我,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何?」
清妃望著季淑,說道:「你想知道這個?」季淑點點頭,道:「正是,你本來可以錦衣玉食,一世無憂的,我想來想去都想不明白,你這樣兒做,對上官家也沒什麼好處,對你自己也沒什麼好處,——你這不是在瞎折騰麼?」
季淑被關押密室,想破了腦袋亦不明白,清妃到底意欲何為?
清妃面色有些古怪,望著季淑說道:「就算我告訴你,你也難明白。」
季淑道:「你不如告訴我試試看?」
清妃望著她,片刻,才道:「你說我人在宮中,錦衣玉食,一世無憂,卻又怎麼知道,我從來未曾將這些放在眼裡,人人都說我受皇上寵愛,但又有誰知道,我從來也都不稀罕。」
她說這話之時,面上竟露出又驕傲又有些幸福的神色,季淑看在眼裡,心頭一震:「那你究竟為何?」
清妃道:「告訴你也無妨,我自始至終所做的,都只為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