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坐黃昏誰是伴

清妃道:「自始至終我所做,都只為一人。」季淑看著她決然之態,只覺眼皮亂跳,便問道:「是誰?」清妃不答,卻只是微微一笑,紅唇嫣然,美眸流轉,一股子心滿意得,不言而喻。

季淑同為女子,如今看了清妃這個表情,心中越發篤定。人雖不同,七情六慾卻相似,季淑自己也有過如此表情之時,那多半是……

「你所愛的那男人是誰?」季淑望著清妃,心中又是好奇又是不解,身為皇宮之中僅次於皇后的貴妃,更算是東明帝最寵愛的妃子,身在東明至高無上的帝王身邊,心儀之人,莫非不是東明帝?那更是何人?季淑望著清妃,「我真不明白,這天下還有什麼樣的男人,會令你如此瘋狂。」

清妃有些意外,便看向季淑,問道:「你怎知道本宮是……為了所愛之人?」

季淑苦笑,道:「因為……我亦是女人。」方才清妃那種打心裡透出歡喜甜蜜的表情,季淑自是不陌生的,自她同楚昭別後,偶爾想到他的種種,她便也是會情不自禁如此的。

不記得是哪位哲人所說,這世界上有兩件事是想忍也忍不住的,——咳嗽跟愛情。一個心懷愛意念著愛人的女子,自她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之中,便會情不自禁流露種種,最高明的演技也都無濟於事。

清妃玩味般看了季淑片刻,才道:「淑兒你果然聰明,只可惜,你知道的太多了……」湊過來,望了季淑一會兒,那手輕輕地摸過她的臉,緩緩又道:「本來我是極疼愛你的,我也不捨得……可是,人這一輩子,總要做點兒自己不喜歡的事。」說完之後,便道:「你要怪,就怪花醒言罷……是他逼我……」

旁邊的侍衛上前,便要擒住季淑,天權躍起來,將身擋在季淑跟前,卻被人一掌拍開,季淑叫道:「天權!」又轉頭看向清妃,道:「你殺我不要緊,你可否放了他?」清妃道:「淑兒,一塊兒上路罷,黃泉路冷清的很,多個人陪著,不至於太孤單了。」

侍衛將季淑押住,天權望著季淑,掙扎間嘴上的布落下,天權掙到季淑身旁,道:「花季淑,我……」

倉促間兩人對望,天權一句話還未曾說完,外頭有人叫道:「娘娘!」聲音急促,由遠及近。

清妃面色一變,道:「快把人丟入密室!」然而此刻卻已經來不及了。那人飛奔而入,將殿內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臉色登時更變。

季淑見了來人,狐疑不定。那人卻上前一步,道:「貴妃娘娘,這是如何了?」清妃道:「花醒言反了,花季淑自然留不得,子正,你怎麼突然進宮來了?」

原來這來人,竟然是上官直!

上官直看季淑一眼,說道:「娘娘,怎麼你不知道麼?皇上方才已經發了上諭,替丞相正名,丞相已經率軍迎擊南楚軍隊,你快些將淑兒放了!」清妃道:「子正,陛下有意包庇花醒言,這話信不得!」上官直說道:「娘娘,你糊塗!趁著大錯未成,請放人!」清妃面色一變,道:「子正,你是跑到這裡來跟我對著幹了?」上官直皺眉道:「我只是指一條明路!娘娘,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你不要一錯再錯!」

清妃怔了怔,望著上官直,道:「你、怎麼知道的?你知道多少?」上官直說道:「我自不知,可有人知道……娘娘,你不為自己著想,難道不為上官家著想麼?」

清妃聽他說到此,驀地仰頭,哈哈長笑,道:「上官家?又是上官家,我為上官家著想的還不夠麼?捨棄心上的人進宮伺候皇上,為了保住上官家讓淑兒嫁給你,為了讓花醒言心甘情願相助,暗中做了多少事!……你知道什麼?若不是我,上官家早就被皇上滅九族了!還輪得到你在我跟前說三挑四?橫加指摘?」她言語如利刃,眼神更是極為凌厲,殺氣騰騰,望著上官直。

上官直呆怔,季淑也怔住,兩人對視一眼,上官直心下猶豫。

清妃卻又緩緩道:「子正,我自詡為上官家做得夠多了,我累了也倦了,我不想再為了上官家而活!」

上官直皺眉,道:「雖說我不知先前這些,但……你身為皇上的妃子,不管怎麼無奈都好,只要忠君為國……」季淑聽到這裡,不由地無奈苦笑:果然是上官直,不管怎麼變,都是這股子脾氣。

清妃果然不屑一笑,道:「忠君為國?笑話,就如我方才所說,若不是我設計制衡,上官家早被皇上滅了,怎麼個忠君愛國法兒?」上官直凜然道:「君若叫臣死,臣便不得不死!」季淑真想給上官直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呆子。

清妃果然啼笑皆非,道:「這話也就你能說出來,我自不樂意死,好麼?」上官直道:「姑姑……」

清妃被他這一聲喚,面色稍微柔和,便道:「子正,你不肯同我一路,也好,你自出去,當作此處之事盡數未曾看到,我知道你是站在花醒言一邊兒的,皇帝看在這份上會保著上官家不動,也是有的。——你只是別礙著我的事。」

上官直道:「姑姑,你到底是為何如此?你究竟為何想不開?」清妃看著他,道:「子正,你是不會了解女人的心的,你可知道,自我一腳踏入這宮中,便時時刻刻地忍受著,熬著,每一刻都似萬箭攢心,我想走,我不想留在這裡,可是誰給過我機會,當初老夫人不顧我哭號,將我推到此處,我現在還記得她的話,——你既然是上官家的女兒,就該一切為了上官家所想。子正,我就那樣身不由己賣了自己,如今我反悔了!」

這些話,上官直自然是不明白的,倒是旁邊的季淑,隱隱地覺得心驚。

上官直道:「姑姑你休要執迷不悟,你是皇上妃子,天下縱然大,你能走到哪裡去?」清妃聽到此,眼中掠過一道柔軟光芒,道:「天下雖大,我只願到一人身邊。」

上官直震驚,道:「你……姑姑……你究竟、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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