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明帝一笑,道:「淑兒說的對,朕也是這麼想的,丞相向來穩重,先前也有些時候為了國事操勞,時常在外頭走動,如今大概也是如此,朕也不過是隨口一問,淑兒你且安心。」他笑起來竟有些雲淡風輕的意思,季淑暗暗納罕,心道:「這樣看似閒散人般的竟是皇帝?」面上道:「多謝陛下。」
東明帝望著季淑,半晌笑道:「清妃你看,淑兒比先前長大許多,懂事許多,也同朕生疏許多了,先前小的時候,見了朕還會同朕撒嬌呢,如今……」清妃道:「淑兒如今長大嫁人了,有諸多不便,同皇上自然跟先前小時候不同了,其實她心裡也還是惦念皇上的。」
東明帝道:「淑兒說是麼?」季淑猶豫未答,清妃道:「淑兒昨日還跟我說許久不見皇上甚是惦念了的,淑兒,是罷?」說著,就笑盈盈看季淑,眉間卻帶著一抹焦急之色。
季淑才也微微笑,道:「淑兒當真是許久不曾見皇上了,心裡惦記是一回事,等親眼見到,卻又百感交集地,不知說什麼好,還請皇上恕罪。」
東明帝聞言才又笑道:「你這孩子,比之先前也更會說話了,好罷,你既然來了,那就在宮中多留幾日,嗯……等丞相回來了,再接你回去罷,省得你自己留在府裡頭也孤零零地。」清妃聞言卻道:「皇上,臣妾病著,讓淑兒留在宮中,怕也是無人作伴,不如……」東明帝道:「無妨,朕閒了,也會來看淑兒的,何況……」
正說到這裡,就聽到外頭有人說道:「朝陽公主到。」東明帝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你看,就算你不能相陪,不是還有朝陽麼?她從來跟淑兒極好的,就讓淑兒跟她好好地相處罷。」
說話間,朝陽已經進來,極快地看了季淑一眼,便行禮道:「朝陽拜見父皇。」東明帝道:「你怎麼來了?」朝陽道:「聽聞清妃娘娘抱恙,特地過來探看。」東明帝點頭道:「你有心了,嗯,你來的正好,淑兒昨日進宮來,清妃又病著無法相陪,你就帶她在宮中好好地遊玩罷。」朝陽略微驚訝,卻道:「朝陽遵命。」
東明帝又道:「只不過你記得,不許同淑兒吵鬧,若是給朕知道了你欺負她,朕饒不了你。」朝陽道:「父皇,明明是她欺負我過多,……你怎地不說這個?萬一她欺負我又如何呢?」東明帝道:「淑兒懂事,哪裡會同你一般見識,就算你說她欺負你,朕也是不信的,依舊只責罰你就是。」朝陽嘟起嘴來,卻是「敢怒不敢言」。
清妃笑道:「皇上自小就疼愛淑兒,淑兒……還不謝過皇上?」季淑便行禮。
朝陽站了會兒,就告退,東明帝道:「淑兒,你也跟著朝陽去罷,記得,她若是對你不好的,便依舊如小時候般來朕跟前告狀,朕替你做主。」說這話時,雙眼溫柔看她。
季淑望著他的眸子,頓時心跳漏一拍,行禮道:「淑兒遵命。」朝陽氣地無話,卻也忍著。
朝陽先頭出門,季淑便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清妃寢宮。朝陽站住,從頭到腳看了季淑一眼,才問道:「聽聞你先前病了?出去尋訪名醫,現在怎樣,好了?」季淑點點頭,說道:「多謝公主惦記。」朝陽哼了聲,說道:「不用,其實我真正好奇的是,你真個兒是病了麼?總不會是……」皺著眉湊近了看季淑。
季淑說道:「不然是怎樣呢?」朝陽咬了咬唇,說道:「總之,你別瞞著我,倘若給我知道你有事瞞我,我……我絕不同你甘休。」季淑道:「公主言重了,我都不知公主在說什麼。」說著,便東張西望,道,「這宮內可有什麼好玩兒的麼?公主帶我耍耍。」
朝陽見她裝痴賣傻,暗自咬牙,便道:「你又不是沒來過,裝的過了頭罷,哼。」扭身就走,季淑望著她的背影,一笑跟上,邊走心中邊想:「她在懷疑我麼?……是了,她心心念唸的人是鳳卿,當初為了鳳卿,還偷了皇帝的龍行諭令,當初鳳卿不見,而後我又離開,恐怕這丫頭心中以為我跟著鳳卿走了……唉,有口難言。」
朝陽領著季淑,過了御花園,道:「那你跟我說,你在外頭去過些什麼地方,見過了什麼人兒?」季淑信口說道:「去過好些名山,當時我病得厲害,記不真切,只記得遇到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士,說是要讓我在山上治病,那山極高且陡峭,馬車跟人都上不去,那老道士將我放在筐子裡,親自揹我上去,情形可謂兇險無比……」
季淑信口編造,其中卻又有幾分真,這一幕是從楚昭揹她上那懸崖杜撰出來的。而朝陽本是想探虛實,聽季淑說的這樣驚險,忍不住問道:「你、你說真的?」瞪大眼睛望著季淑。季淑點點頭,說道:「你未曾親臨其境,是以是想象不出來的,那懸崖陡峭之極,連最敏捷的猿猴也難攀登,那老道士是個武功很高之人,我覺得他已經跟仙人差不多了,才會那麼能耐,只不過,中途也差一點點發生意外……」說到這裡,面帶笑容,正是因想到楚昭對她的好處了。
朝陽聽得入神,說道:「什麼意外?」季淑正要再說,卻聽到有個清脆的聲音說道:「你騙人,世間哪裡有這麼厲害的人?除非真的是仙人!」
朝陽跟季淑一併回頭,卻見從旁邊的花叢裡鑽出個五六歲大的孩子來,雙手掐腰,望著季淑,小臉上一片傲慢之色。
季淑不知這是誰,朝陽卻上前,說道:「辰熙,你又四處亂跑了,跟著你的宮女呢?你留神,若是給母后知道了,又要責罰你。」
小男孩哼了聲,滿不在乎道:「不過是打手心罷了,我怕什麼。」將朝陽不耐煩地一推,上前望著季淑說道:「你方才說的是真的,還是騙人的?」
季淑道:「自是真的。」小男孩道:「既然是真的,你叫他來,給我看看。」季淑道:「世外高人,哪裡會輕易現身呢?」小男孩道:「那假如我父皇下詔讓他來,他敢不來?」季淑笑道:「他所住的地方,猿鳥都難登上,就算下詔,也找不到人啊,又哪裡會來?」
小男孩皺眉,咬了咬唇,道:「那麼……我就親自去找他。」季淑道:「武功最厲害的侍衛也不一定能找到,何況是你?」小男孩氣道:「你說什麼?這也不成哪也不成,你是在戲弄我麼?」
朝陽本想攔著小男孩的,聽到這裡卻正中下懷,便只冷眼旁觀。
季淑道:「我只是說實話罷了,你不聽就算了。」小男孩大怒,道:「放肆,你敢小覷我!」季淑道:「我可沒說,是你自己說的。」小男孩怒地叫道:「來人啊,把她給我捉住,我要打她!」
季淑早看到朝陽在旁邊看熱鬧,當下露出慌張之色,拉住朝陽袖子,說道:「朝陽,怪道你方才說這孩子不懂事就愛鬧騰,我還不信,這回一見,果然是如此!」
朝陽嚇了一跳,道:「你說什麼?」小男孩轉頭看向朝陽,叫道:「原來你背地裡說我壞話!你看我不告訴母后,讓母后教訓你。」說到這裡,叫嚷著跑了,旁邊聞風趕來的侍衛宮女急忙跟上,喚道:「六皇子,六皇子……」
朝陽見小孩跑了,便怒看季淑,道:「你自己惹事,為何要拉我下水?你好生奸詐!」季淑笑道:「這不是更熱鬧些麼?」朝陽道:「花季淑你過分!」將季淑的手甩開。季淑卻偏走過來,道:「若不這樣,怎麼讓這孩子離開,朝陽,我有事問你。」朝陽只瞪著她,季淑低聲道:「上回花王神會,你帶我去的地方……我想你再帶我去一次。」
朝陽一驚,面上惱色退去,微微皺眉看著季淑,道:「為何……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