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處,天權垂首,楚昭掃一眼,道:「他走了?」天權道:「嗯。」楚昭說道:「開陽呢,回來了麼?」天權輕輕搖頭,道:「天璇他們已經在尋了。」
楚昭道:「他實在極好!」天權略皺眉,道:「他……大概是被那女子所誤,天樞……」求情的話猶未說完,楚昭目光一變,道:「倘若他勾結的那女子是存心取我性命,你也肯說這話麼?」
天權心一顫,無聲嘆息,道:「天權懂了。」
楚昭本想離開,卻又停步,望著天權道:「我知道你同他好,可如今是他對我不起在先……縱然是來到此處,我們幾人之間,同先前可有大不同?我哪裡對不住他?」
天權道:「是開陽性子如此,於女色上頭,他總是把持不住的,我早該知道……如今,我只是悔恨,當初為何不曾再細心些看緊了他,一直叫他鑄成大錯,無法挽回。」
楚昭垂眸,道:「罷了,不用再說了。」他輕輕一笑,望著天空,說道:「或許是此處不好,不如在邊疆時候,也未曾覺得怎樣辛苦,就是自在,別說是你,如今我也時常悔恨,為何我要回來?……若是留在那裡,也不會有這些事故發生。」
天權道:「天樞,你是有情之人。」
楚昭心頭一動,不知為何,竟有些鼻酸,卻只冷哼。
天權道:「你是有情之人,狠不下心,故而會回來,也會發生如此些事,倘若換了他人……」
楚昭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我如今……不知該如何面對……罷了,罷了。」長嘆一聲,正要走,外頭有人進來,卻是天璣,皺著眉,憂心忡忡地,道:「天樞……開陽回來了。」
開陽回來,確切地說,是被擒拿回來的。
受傷的開陽,被同袍推進來,衣衫破損,手臂上帶傷,噗通跪地,皺眉道:「天樞!要殺要剮,憑你處置。」
楚昭坐在上位,往下看著,道:「要殺要剮?你知道你做錯了什麼?」開陽道:「天樞,是我一時鬼迷心竅,只是……只是你饒了她……」
「她?」楚昭雙目眯起,看開陽。
開陽身子一抖,急忙道:「是雲吉……你饒了她,天樞,她……她受傷非輕,天樞你殺了我罷!放她一條生路。」
楚昭傾身,問道:「她如今在何處?」
開陽只是搖頭。楚昭冷笑,道:「為了個女人,你連性命都不要了,你真是超乎我預料的愚蠢!」說到此刻,忽地想到什麼,一怔之下,便話鋒一轉,「那我問你,你可知道,你這一番相助,是在助她作何?」
開陽一怔,而後將頭轉開,楚昭冷笑一聲,說道:「你不說,便是知道幾分了?可我不懂,你明知她對我居心叵測,你卻相助她得逞?」
開陽臉色很是難看,沉默片刻,道:「她既然想要如此,我……我也無法。」
楚昭盯著他,問道:「你無法?其他暫且不論,只是,你若是真心愛她,就萬萬不會叫她近我的身!」
開陽垂頭,道:「天樞……」
楚昭說道:「究竟是為什麼?你說。」
開陽說道:「天樞,你身份不同,你是皇族,威風八面,我是什麼?我什麼也不能給她,且她心中愛的是你,我自是要成全她的心願。」
楚昭啞然失笑,笑到半晌,卻又停下,那本覺荒唐而生的笑便漸漸地有些掛不住,變得古怪起來。
楚昭端詳開陽,說道:「你說你是真心愛她,故而成全她的心願?」開陽點頭。
楚昭說道:「寧肯把她送到我床上?這便是成全她?」他忍不住失笑:「你何其荒唐……」
開陽皺眉,卻仍點頭,楚昭望著他神色,忽地一皺眉,霎時間沉默不語,心中滋味萬千。
旁邊天璇卻道:「開陽,你太糊塗!你說什麼天樞是皇族,當初我們入京之時,天樞就說過,大家永遠都是兄弟,他回來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將來他會同我們一併回邊疆,是以眾兄弟才也跟著他來……那女子若是真心愛你便罷了,可她不過是個貪慕虛榮又居心叵測之輩,你何必又談什麼成全!且你如此,你把天樞置於何地,莫非你心中只有那女子,連兄弟之情都忘了麼?」
開陽垂頭,黯然道:「我知道我錯,現在說什麼都是枉然,只求天樞答應我那一個要求,放她一條生路……」
天璇道:「住口,事到如今你還說這個!」
楚昭一抬手,天璇不再多言,楚昭起身,望著開陽,緩緩說道:「成全?讓我同你說你若愛她該怎麼辦,你該好好地將她留在身邊兒,就算用盡手段也在所不惜,別的男人都不許碰一根手指看上一眼!成全?去他孃的成全!我瞧不慣你這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又道:「再者,你想讓我放過那女人,以你對我的瞭解,你覺得,可能麼?!」
楚昭邁步往外便走,開陽呆怔了會兒,忽地轉過身去,叫道:「天樞!」
楚昭腳步不停,開陽大叫:「天樞,就算你用盡手段,留她下來,她卻已經心有所屬,你甘心麼?你快活麼?」
楚昭腳下才一頓,微微回頭,揚聲說道:「就算她已經心有所屬,又如何!我也要她的人在身邊,總比她心不在,人也不在的好!」
開陽還要說什麼,旁邊天權將他拉住,楚昭邁步往外,極快地去了。
「那個蠢貨。」冷峭無情的字眼,從硃紅的嘴唇裡吐出來,細看,那唇邊還帶一絲血痕。
季淑望著丫鬟裝扮的雲吉,撐著身子起來,道:「蠢貨?他將要為你而死,你卻如此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