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羅裙一色裁

季淑的淚同汗一併墜下來,就好像有雙手,把那顆心生生地撕成兩半,可他仍不放過,非要將她踩到泥汙裡才甘心。

楚昭看著她的神情,緩緩地說:「你叫出來,無妨,也讓我大哥聽聽,我把你伺候的好好地,不是麼?或者……你更喜歡他多些?那你同我說,你喜歡他怎樣兒對你?這樣?還是這樣?!」他是存心地,一邊說,一邊從未停下動作,反而加劇。

「楚……昭。」淚合著汗落下,季淑的聲都在顫,只好竭力自控。

楚昭從後靠過來,親吻她的耳邊,手上亦不曾閒,把玩揉搓,「如何?喜歡麼?我知道你喜歡的。」

季淑咬了咬牙,逼出一個笑來,縱知道他看不到,道:「你知道麼?你……很可笑。」她的聲也帶笑。

楚昭的動作一頓,卻又繼續,雙眸一眯,眼帶暗芒:「可笑?」

驀地用力!季淑身子被他帶著怒意地一撞,差點撞上牆壁,可他摟在腰間的手卻又緊緊地攔著,不曾讓她撞到分毫。

季淑垂頭,目光一動:「何必要如此惺惺作態?」她不曾說出,只是咬著唇笑。那長髮垂在胸前,隨著他動作前後盪漾,風中飄絮般,汗滴淚滴,墜落下地。

季淑笑,斷斷續續地道:「是,你是多可笑?我從頭到尾,心裡都沒有你,我從頭到尾所愛的都是別人,我是要跟他走,不要同你在一起,怎樣?你也知道我水性楊花,這些算什麼?可你就算是做一百次一千次,都比不上他!」

楚昭的動作逐漸地便停了下來,到最後,那冷峻僵硬的面色也漸漸地變了,露出極冷的笑來,道:「好啊……一百次一千次,都比不上他?那我就一千零一次,一萬次,如何?」

季淑合了合眸子,道:「楚昭。」楚昭道:「怎樣?」季淑道:「我恨你……你不知我多恨你!」楚昭緩緩說道:「我曾說過,我受得起!」

季淑笑,大叫一聲,頭目昏昏,滿心憤懣,絕望之下便將頭向牆上撞去,楚昭眼疾手快,將她抱入懷中,他眼中無笑,卻偏大笑出聲,道:「怎麼,還未開始就怕了麼?想死?怕是沒這麼容易的!」將她打橫抱起,向內便走。

將人丟在床上,楚昭欺身上去,發洩一般地擁住,先前他處處留有餘地,如今已經不需要。

將季淑身上殘存衣物盡數掠去,看著她渾身泛紅,看著她臉上帶淚,他的心既痛且快。

雙唇擭住她的,像是要用盡畢生氣力佔有,為什麼?他生平首次這樣珍愛個人兒,偏生她棄如敝履。

起初還看著季淑面色,後來便垂了眸子,只為不讓她看清他眼中的異樣。

只是放縱本能,不再遮掩,看她一次次崩潰的叫出來,他卻始終不肯放手。

像是要一次都要盡了,偏生每一次都不能饜足。

床上,桌上,牆壁,盆架,櫃子,他的懷中……無處不在。

他像是瘋了,被她逼瘋,而他不想回頭。

鳳卿守在門口,那白衣的青年天權,也靜靜地站在旁邊,隔著門扇,能聽到裡頭略大點兒的動靜。

起初鳳卿還試圖開門,後來便知道無望,兩隻手都打的紅腫起來,滿臉的淚,更見動人。旁邊天權卻始終一張冷臉,毫無表情,只是攔著,偶爾便道:「殿下還是回去罷。」

鳳卿垂手,遊魂般地站在門邊上,呆呆地看著那緊閉的門扇。

裡頭是誰叫了聲,然後便嘶嘶啞啞地沉了下去,像是落入了水,把所有聲響都埋沒了。

鳳卿的眼睛眨了眨,目光直直地。

不知不覺,天色暗下來。

鳳卿呆站未動,天權上前:「殿下?」不敢碰他,只是喚一聲。

鳳卿身子一晃,卻又站住。

天權想扶一把,卻又停手。

鳳卿手探出,摸著那雕花門扇,一寸一寸過,而後,身子便靠在門邊上,緩緩地向下,坐在了門邊兒上。

他探出手來,擁住膝蓋。

垂頭,將臉靠在手臂上。曾幾何時,他還是個十幾歲的稚嫩少年,曾經在一處府邸,抱膝而哭,以為自己死期將至。

是那個小女孩,盈盈而來,笑語晏晏地,救他於水火。

此生難忘。

「我喜歡的是頂天立地,能屈能伸的大丈夫……不喜歡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鎮日只會哭哭啼啼的男人……」

「好好地活著,好好地留著這條爛命,向我報完恩再死也不遲!」

「只要還活著,就有機會……你可以試試看。」

她曾說過,言猶在耳,他從不敢忘,亦不能忘。

或許日後的糾葛錯結,都是命中註定,他欠她的永遠不止是一條命恁麼簡單,但……

鳳卿淚如雨下:為何終於有個能報答的機會,卻又如此無能為力?如今眼睜睜地看她受罪,他卻只能呆呆地守在外頭,如一個旁觀者,又如一個幫兇。

「淑兒……我對不住你。」喃喃地,有個聲音從心底響起。

鳳卿抱膝坐在門口上,長夜漫漫,斗轉星移,從黃昏到子夜,從子夜到清晨。

鳳卿一夢醒來,滿眼的淚已幹,他緩緩地挺身徐徐吐一口氣,振一振衣袖。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天權望著那坐了一晚的大殿下徐徐起身,不知為何,心中有種奇怪的感覺。

人還是那個人,樣子毫無挑剔,如玉雕琢,天權此生也未曾見過這樣美貌出眾的男人。

只是……就在此刻,藉著清晨那一絲薄曦的微光,淡藍的色濡染他全身,讓那份美貌淡了開去,他渾身上下,卻多了一絲……似是凜然凝重的感覺。

哪裡……有些不同。

天權目不轉睛地看著。

鳳卿揮了揮袖子,仰頭看看天色。

他踏前一步,又停下,頭微微轉動,想回過來看一眼般地,卻偏又停下。

最終他袖子一拂,邁步向外而去。

受傷的腿,未免有些苦痛,可如今似已經麻木,渾然不覺。

踏步下臺階時候,東方第一絲的亮光躍出,耀過他的臉,那秀美絕倫的眉眼,帶些威嚴,金光煌煌然地,如無形的加冕。

天權心頭一動,眼見那絕色的大王爺邁步離去,陽光從他面上掠過,肩頭爬過,隨著他一步一步踏過,似緊緊相隨一般,於是他所踏步前去之處,便佈滿陽光,於是在他所經之處的身後,是一大片金色的耀耀的陽光,貼在地面,如渾然天成的金地。

天權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心中隱隱地震撼,正在此刻,便聽到裡頭有人道:「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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