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向長安過暮春

此後祈鳳卿果真不再對季淑「逾矩」,到了晚間,相府有人來請季淑回去,季淑別了依依不捨的祈鳳卿,回到相府。

燈火通明,廳堂內花醒言一人獨坐,面前是一大桌方做好的菜,騰騰的散發熱氣香氣。

季淑本來想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吃了」,不料被香氣勾起飢餓感,當下暗哼一聲,也不做聲就走到桌邊上,握起筷子,埋頭吃起來。

旁邊花醒言定定看著季淑,瞧著她吃了會兒,自己伸手拎了茶壺過來,給季淑倒了杯茶,輕輕放在她的旁邊。

季淑掃了一眼,不想領情,卻覺得嗓子眼發緊,好似有東西噎住,只好端起那杯茶飲了。

花醒言又替她倒了杯,說道:「淑兒,你真的很久未曾這樣跟爹爹賭氣了。」

季淑動作一停,看向花醒言,望著他熟悉的臉,面前的美味佳餚便再也吃不下去。

花醒言道:「先前你未曾出嫁之時,偶爾同我口角了,便會躲起來,餓了才肯出現……就像是今晚這般,一聲不吭的……卻因心中的氣難平,吃一陣就會打嗝不止,須喝點茶水才好。」季淑心中一動,放了筷子,垂頭不語。

花醒言道:「我知道你又怪我為何不應你,可是淑兒,爹爹真的不想害你……你只要記得爹爹的話,爹爹是為了你好才如此的。」

季淑仍舊不語,花醒言說道:「我知道說這些,只會徒惹你厭煩,嗯,接下來你就要摔東西了,我先去書房了,你早些安歇。」聲音裡帶幾分寂寥,幾分無奈。

花醒言說罷,起身往外而走,季淑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無端淒涼孤單,就在花醒言將要走出門口的瞬間,季淑騰地站起身來,喚道:「爹爹!」

起的太快,手帶了面前的碗,那碗噹啷一聲,落在地上,跌個粉碎。

季淑低頭看看碗,一呆之下,又看看門口站住的花醒言,推開凳子跑到花醒言身旁,從背後將他死死抱住,叫道:「爹爹……」

花醒言身子一僵,欲回頭看季淑,季淑抱著他的身子,自己卻在發抖,閉著眼睛說道:「爹爹,你別走,我很怕。」

花醒言道:「淑兒。」

季淑道:「不是說好了要一輩子替我遮風擋雨的麼,這樣一走了之算什麼,你怎麼知道我惱恨你?我多惱恨你,心裡頭也是愛爹爹的,只是,我很怕……」

花醒言道:「淑兒,你怕什麼?」

季淑說道:「失而復得,我很高興,只是我怕,我得到的,不是原本我以為的,甚至、甚至會讓人傷心,爹爹,你說我該如何做是好?」

花醒言拍拍她的手,慢慢回身,將季淑抱住,道:「何須想那麼多,一切際遇,都非平白無故的,必有因緣。譬如對爹爹來講,淑兒你好端端地無事,爹就謝天謝地了,只要你在,其他一切,爹爹不在乎。」

次日,上官家派人來相接季淑回去,季淑辭別了花醒言,上了轎子。不多時候轎子到了上官家門口,晃晃悠悠往內行了陣,到了二門前才下。

季淑返回房中,暮歸上前來迎了,卻不見晚唱,季淑也未在意,道:「我離開這段日子,沒出什麼事兒罷?」暮歸道:「回大奶奶,沒什麼大事。」才說不到兩句,外面有人來道:「夫人知道奶奶回來了,特地請奶奶過去一趟。」

季淑很意外,上回她剛醒來就去參見上官夫人,——自己的婆婆,當時她避而不見,在季淑走後,還說了些難聽的話,怎麼這次竟主動要見自己,莫非是出了什麼事?

季淑叫丫鬟出外應了,只道:「我們奶奶剛才回來,衣裳都還沒換,勞駕等一會兒,片刻就成。」那人垂手等候。

季淑換了身衣裳,就跟著那婆子,帶了春曉暮歸兩個丫鬟往夫人的住處而去。不多時到了,門前有人通報,裡面說道:「叫她進來。」

季淑邁步進去,朝上微微行禮,口稱:「太太。」正是剛站住腳,上面便寒聲說道:「看看你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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