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筍炒肉，藤條燜豬肉。」
俗稱愛的教育。
少年話音剛落，門口站著的王瑤連忙飛也似的跑了過來。
「等等！」
他站在原地，垂眸看著面前伸手攔住他的少女。
王瑤沉默了一瞬，而後朝著對方伸出手。
「……本子留下，人可以走了。」
楚宇衍挑了挑眉，將兩白皮本子遞給了對方。
「現在又不怕背叛姐妹了？」
「姐妹哪有狗命重要。」
「……」
這可能就是姐妹情吧。
……
沉鹿翻來翻去找了快一個小時，書沒有就算了，練習冊子也沒有。
她算是死了心，一臉疲憊且生無可戀地坐在了沉呦呦的旁邊。
沉呦呦拿著個粉色鉛筆，一臉嚴肅地瀏覽完了一頁後，又十分鄭重地往後翻。
少女看著她這般認真嚴謹，像是鑽研學術似的。
於是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不就是些果樹小鳥圖嗎，這叫什麼學習？」
「你懂什麼。你以為我是在看圖，其實我在數數。」
沉呦呦對沉鹿剛才輕視自己的語氣很是不滿，她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樹上的小鳥。
「我剛才數清楚了，這一頁一共有五隻鳥，十七個果子。」
「還有兩片雲。」
「……哇哦。」
「……你看不起我？」
小女孩抬起頭狠狠瞪了沉鹿一眼，清澈的眸子裡滿是怒氣。
「你這個年級倒數第一的學渣竟然看不起本天才！」
她說著拿起手邊的毛絨熊就往沉鹿身上砸。
「我可是櫻花班最聰明的小朋友！他們都不能數到兩位數！就我可以！」
「行行行！你最聰明，你最厲害！」
聽到沉鹿求饒之後沉呦呦冷哼了一聲，扭頭不看沉鹿。
又準備重新翻頁繼續數數。
「等一下。」
少女伸手把沉呦呦的那本圖書拿了過來，翻了幾頁後。
發現這不是單純的圖書，而是個圖文結合的算數本。
就打剛才沉呦呦看的那一頁圖往後翻一兩頁後，便能看到三四道算數題。
很簡單的加減法，果子和鳥什麼的都是用圖案表示的。
題目都是個位數以內的，幾個果子加幾個果子，或是幾隻鳥加幾隻鳥等於多少。
這應該是幼兒園老師佈置的作業。
可上面乾淨如新，沉呦呦一道題都沒有碰。
「幼兒園最聰明的小朋友，你能告訴我下這是怎麼回事嗎？」
少女單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指了指空著的幾道算數題。
「……這種題太簡單啦，兩位數都沒有本天才才不屑做呢！」
「是嗎？我看你是隻會數不會算吧。」
沉鹿眯了眯眼睛，一針見血地戳穿了對方。
「才，才不是呢！我當然會做，我只是懶得把時間花在這種簡單的算數上！」
「哦，是這樣啊。」
少女屈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那頭紅髮在陽光下很是惹眼。
但是她面上的神情很淡，光影之間，冷暖參半，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沉呦呦小天才你也知道的，我是全年級最差的小朋友了，但是我也想和你一樣聰明呢。」
「把時間花在姐姐身上應該不算浪費吧。」
「所以，教教我吧小天才。」
沉鹿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我不……」
「嗯？不行？」
她聲音壓的很低，冷著一張臉的時候很是唬人。
至少對沉呦呦這樣的小孩子很有威懾力。
她嚇得縮著脖子，一下子沒了之前的氣焰。
「我不……」
「不想？不願意？」
「我，我不會！哇嗚嗚嗚嗚嗚嗚嗚！」
「……」
沉鹿嘆了口氣，伸手將小姑娘撈在懷裡抱著。
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給她順氣。
「別哭了。」
「我也沒指望你會啊，你委屈什麼？」
少女笨拙地安撫著哭的悽悽慘慘的沉呦呦，不想這麼一安撫對方哭的更兇了。
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全往沉鹿身上蹭。
「你他媽……」
「哇嗚嗚嗚嗚嗚嗚嗚！」
「……」
我忍！
沉鹿深吸了一口氣，等到沉呦呦好不容易平復了下只是小聲啜泣的時候。
她這才把沉呦呦放到一邊坐著，進裡面換了件衣服沉著臉走了出來。
「好了，哭也哭夠了，那就來做題吧。」
還好，書什麼的沒有，原主房間裡至少還有筆。
沉鹿按了按圓珠筆頭，用筆指著一道算數題。
「這個會嗎？兩個果子加三個果子，等於幾個果子？」
小女孩吸了吸鼻涕，伸出雙手一根一根一根掰著數。
「五，五個果子。」
「那這個呢？八個果子加三個果子呢？」
這一下數量超過了十根手指，沉呦呦犯了難。
反反覆覆數了幾遍也沒法子，最後實在沒法子焦急地脫了個鞋子。
似乎打算掰著腳指頭一併數。
「……鞋子穿回去。」
沉鹿黑著臉將地上沉呦呦脫的那隻鞋子踢了過去，讓她穿上。
「你現在才學到哪兒？之後做三位數，四位數的算數時候，難不成你還要扯一把頭髮來一根一根數嗎？」
「可，可是我只會數數啊……」
之前死不承認，這個時候倒是坦誠。
看著小女孩淚眼汪汪的，似乎沉鹿再稍微說一句重話，她便就能立刻哇的一聲哭出來。
「就是因為你不會我這不是才在教你嗎？」
沉鹿壓住心頭的煩躁，儘量讓自己耐心一點。
畢竟對方是個六歲的孩子，她不會這些也情有可原。
「沉呦呦，你喜歡吃蛋糕嗎？」
「喜歡。」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我還喜歡吃糖果，就是那種各種水果味的，我最喜歡桃子味。」
「可是你從來沒給我買過……」
「……好了好了，我明天考完試回來給你買。」
怕對方又哭，沉鹿連忙提前做了承諾。
「……我還想吃草莓冰激凌。」
「沉呦呦，做人不要太得寸進尺了。」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抱著毛絨熊一臉無辜的樣子。
似乎完全沒有覺得剛才自己趁火打劫有什麼不對。
沉鹿稍微平復了下情緒，沉著聲音繼續與她講。
「那你看，如果我明天給你買八個糖果，我覺得太少了又回去再買了三個給你。」
「八個糖果加三個，你一共有多少個？」
「沉鹿你是笨蛋嗎？那種糖果是袋裝的，一袋十顆。你買不了八個，更買不了三個的。」
「你他媽！我都說了如果！如果！」
少女氣地猛的一拍桌子，剛才好不容易平和下來的情緒瞬間快衝破至雲霄。
沉呦呦被嚇了一大跳，險些連手中的毛絨熊都給掉地上了。
「……明明是你怎麼沒常識，這麼兇做什麼？」
「到底多少個糖果？」
她委屈巴巴地癟癟嘴，在沉鹿的死亡視線的注視下。
沉呦呦眼珠子轉了轉，想了下。
「十一個。」
聽到沉呦呦答對了之後沉鹿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幼兒園的算數題能有多難？
只要剛才那個方法對沉呦呦有用，之後的題目她只需要如法炮製，很快便做完了。
「我只帶著你做這一頁的，前面沒做的自己補上。」
沉鹿說著將筆和本子遞給了她。
「有什麼不會問我，別又傻得去掰腳趾頭數。」
「……我才不會。」
若是平日裡沉鹿這麼說她，她肯定早就鬧了。
但是這一次沉呦呦只悶悶地嘟囔了一句。
一時之間，房間裡驟然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小女孩筆尖和課本摩擦的聲音。
陽光從外面透進來，照在少女的身上。
渾身沐浴著光亮，長長的睫毛也是，稍微顫動了下便似振翅的金蝶。
沉呦呦偷偷用餘光瞥了沉鹿一眼。
「沉鹿……」
「嗯？哪兒不會？」
少女聽後視線立刻往她本子上落去。
「沒，我都會。」
她搖了搖頭，一雙眼睛如林間小鹿一樣靈動閃爍。
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幼兒園的老師經常教導她們，被別人的幫助一定要道謝。
要做一個有禮貌的好孩子。
只是道謝的人是沉鹿，沉呦呦不知為何心裡很是彆扭。
簡單[謝謝]兩個字，她張了張嘴，怎麼也說不出口。
「到底怎麼了？」
沉鹿周皺了皺眉，看了下時間。
沒想到這麼快就中午了。
「……我這就出去買點菜回來做飯。」
沉呦呦見少女走到玄關準備換鞋出門，她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沉鹿，明天的糖我分你一半。」
「……但是冰激凌只有一個，我要自己吃。」
少女一愣，看著對方那般糾結最後忍痛割愛的樣子。
她扯了扯嘴角，額前的紅髮細碎，邪肆又不羈。
「臭妹妹。」
「誰稀罕你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