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鹿定了個六點半的鬧鐘,今天鬧鐘聲一響她便從床上爬起來了。
和原主愛睡懶覺不同,沉鹿睡眠很淺,且一點兒也不賴床。
她穿好衣服洗漱完了之後出去晨跑了半個小時。
回來之後她買了早點。
果不其然,因為昨天下午她去把那頭張揚的紅髮給染黑了之後,今早這早點鋪的師父還真多給了她兩包子。
看著她的時候笑眯眯的,慈祥和藹之中甚至透露著佛光。
沉鹿不好白要人兩包子,最後還是在桌子上偷偷放了兩個鋼鏰才離開。
早點鋪子離她們住的地方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沉鹿回去的時候差不多七點半了。
而房間裡的沉呦呦還在床上呼呼大睡著。
呼嚕聲不算大,像吹口哨一樣輕輕地傳了出來。
沉鹿將早點放下,邁著大長腿就往沉呦呦房間過去。
粉色的床褥上面印著一個長得像吹風機的粉豬,地上的小人書亂七八糟的擺了好幾本。
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動著,連同外面的陽光也一併落在了小女孩身上。
她長得白淨可愛,頭髮很軟,髮梢微卷。
閉著眼睛的時候沒有平日的嬌縱任性,睫毛濃密又卷。
陽光下連沉呦呦臉上的細軟的小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沉鹿走到床邊,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的臉。
「沉呦呦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沉呦呦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拍著自己,少女的聲音此時落在她耳邊和嗡嗡響的蚊子一樣。
她煩躁地胡亂打掉沉鹿的手,轉了個身子砸吧砸吧嘴繼續睡。
少女又抬高音量喚了幾次,床上的豬隻是皺了皺眉,依然紋絲不動。
沉鹿沒什麼耐性,她嘖了一聲。
直接上手將她身上的被子給掀開了。
清晨溫度低,這寒氣一下子便直往沉呦呦身上游走了一遍。
她冷的一激靈,驟然清醒了。
「你幹什麼臭沉鹿!大清早的不讓我睡覺就算了,竟然敢掀我被子!」
沉呦呦從床上跳了下來,上來就對著少女拳腳相加。
「沉呦呦,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在被小拳頭錘到第三下的時候,沉鹿手伸到沉呦呦的後衣領處。
直接將其像拎小雞仔一樣拎了起來,丟在了洗漱臺前。
「洗漱完了過來吃早飯。」
小女孩從被拎起來到被放下,整個過程都有點兒懵。
她摸了摸脖子,剛才短暫的失重感讓她意識到沉鹿的可怕。
沉呦呦怕捱揍,嚥下了心裡的不爽。
洗漱臺很高,至少對於沉呦呦現在這身高來的確很難夠到牙刷杯子。
她努力踮腳去拿的時候,身後一片陰影落了下來。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極為輕鬆地把杯子拿過來,接了水遞給了她。
沉呦呦接過,抬頭仰著脖子去瞧。
這才看到了在她身後站著的沉鹿。
「看什麼看?謝謝不會說?」
「……哼。」
小女孩自己擠好牙膏乖乖刷完了牙,等坐過去吃飯的時候。
她眉頭皺了皺。
「怎麼今天也還是包子啊,就不能換點別的東西嗎?」
「有吃的就不錯了,而且這不是還有油條嗎?」
沉鹿也沒怎麼照顧過人,做什麼基本上循著原主的習慣。
記憶裡原主平日裡也是買點包子什麼的回來。
而沉呦呦也習慣性的抱怨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把它吃完了。
但是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沉鹿瞧著對面的小女孩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地吃著包子。
她莫名有些不忍。
「……明天,明天我給你熬粥。」
沉呦呦聽後抬眸看了過來。
少女彆扭的把頭轉到一邊。
只留了個側臉給對方。
小女孩也不知怎麼的,就這麼一直直勾勾地盯著沉鹿。
沉鹿抬起手被看得不自在,抬起手撓了撓面頰。
「雖然我很少給你做飯,但是你也不必這麼感動啦。」
「……不是。」
沉呦呦嚥下嘴裡的食物。
「我只是在想你做的東西能吃嗎?」
昨天中午少女說是出去買菜回來做,結果打包了兩份菜,也就米飯是她自己蒸的。
說到底吃的還是外面的。
沉鹿聽後沉默了一瞬。
「……哦,那你還是吃包子吧。」
「……」
沉呦呦上學的時間是九點,淮南一中是八點半打預備鈴。
現在快八點了,走著過去差不多剛好。
見沉呦呦吃完了,沉鹿走過去將搭在椅子上的那件藍白相間的運動服套好。
這是淮南一中的校服。
淮南一中是一所重點中學,除了個別關係戶,裡頭的學生都是實打實靠成績說話的。
而沉鹿便是和大部分人一樣,是正兒八經考進來的。
沉鹿父母出車禍去的時候是初三時候,她那時候還是個無憂無慮,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成績從小學到初中都是班級,乃至年級都是拔尖兒的。
因此以原主當時的成績,要想考進淮南一中並不是什麼難事。
淮南一中校風嚴謹,每一個學生都必須著校服。
和其他學校的校服一樣,這校服寬鬆,套在身上顯得人很是臃腫。
原主之前就很不喜歡這件俗得雅痞的運動服,但是不穿又會被班主任叨叨個沒完沒了,跟唐僧唸經一樣。
沒辦法,她也只得穿著。
不過校服不能不穿,可上面如何涉及卻是她自己的事情。
沉鹿看著身上被塗的亂七八糟,鬼畫桃符一般的衣服,眉頭皺得很深。
這上面塗著的東西她昨天洗了下。
除了一些鋼筆和鉛筆的印記,大多是用馬克筆塗上的。
她怎麼洗也洗不掉。
這校服的確大了些,沉鹿將衣袖挽起了一點兒,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
褲子也倒還好,原主稍微改了下,也還算合身。
出門的時候沉鹿兩手空空,就口袋裡放了支筆。
她心裡還是不大習慣。
沉呦呦走在她旁邊,小短腿倒騰地很快,努力跟上少女的步子。
追的吃力也不開口提醒沉鹿一聲,自己悶悶地暗地裡較勁。
沉鹿餘光瞥了一眼對方咬牙倔強的模樣。
夏天清晨涼了些,但現在太陽出來了,走得快了還是熱。
小女孩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沁出了一層薄薄的汗珠。
陽光之下,還反射著點兒光亮。
沉鹿不著痕跡地放緩了步子,然後將她背上的小豬佩奇的書包給勾到了手臂上掛著。
她感覺到身上一輕,抬頭看向一旁的沉鹿。
沉鹿極為自然地將書包帶子從臂彎處勾到肩膀上,也就是一個單肩背包的動作。
看上去莫名的瀟灑風流。
這還是沉鹿頭一次給她背書包。
小女孩張了張嘴,卻在對方疑惑的視線掃過來的瞬間嚥了下去。
「……就幾本書而已,我自己能背。」
她鼓了鼓腮幫,低著頭沉鹿瞧不真切她此時臉上的神情。
只是那長長的睫毛顫著,如盛著霜雪被風吹得顫顫巍巍的枝頭。
「都累的出汗了還逞強什麼。」
沉鹿掂量了下書包,的確很輕。
但對於一個六歲的孩子還是有些重量。
「就幾本書而已,我也能背。」
她近乎是重複了剛才沉呦呦的那句話,說著抬起手放在小女孩柔軟的發頂上揉了揉。
這一次沉呦呦沒再反駁什麼。
「對了,你下午可以來接我嗎?」
半晌,沉呦呦悶聲這麼問了一句。
沉鹿一愣,記憶裡原主似乎也就早上順路送過沉呦呦上學。
放課後她一般和王瑤她們去嗨皮了,天黑了才回來。
似乎的確沒有來接過沉呦呦。
想到這裡,沉鹿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心裡對原主的行為很是不滿。
讓一個六歲的孩子自己一個人回家,的確是太危險了。
「接。」
她給了肯定的答覆後,又補充了一句。
「我以後放學了都會來接你。」
「你幹什麼突然獻殷勤?是不是做了虧心事?」
小女孩驚了,完全沒想到沉鹿會答應以後每天放學都來接她回家。
「不是你一臉委屈巴巴的想要我今天來接嗎?」
「……我只是怕你忘了給我買糖。」
沉呦呦癟癟嘴,抱著小手臂抬頭狠狠瞪了一眼。
「之前幾次你也答應說給我買吃的,結果晚上回來什麼都沒帶。」
「這一次我得親自督促你。」
「……」
好妹妹。
發現自己會錯了意,沉鹿不爽的用手用力揉亂了小女孩的頭髮。
也不顧她的抗拒,胡亂發洩了一下。
「臭沉鹿,你快給我鬆手!我的髮型都要被你給毀了!」
她氣的漲紅了臉,捏著小拳頭就追著沉鹿打。
小女孩的小短腿哪裡跟得上沉鹿,在少女拔腿三兩步就把她甩得老遠。
「來呀,來追我呀~」
沉鹿回頭朝著她做了個鬼臉,氣的對方原地直跺腳。
「你給我等著!我打死你,打死你個壞東西!」
沉呦呦倒騰著小短腿得勁往前跑,結果跑的太快掌握不好平衡。
一下子撞到了一旁路過的小朋友。
兩個人一起,都一屁股栽坐在了地上。
「誒!你這孩子怎麼走路不看路啊!」
女人連忙將自己的孩子扶起,回頭衝著同樣摔倒在地上的沉呦呦吼道。
「小寶你沒事吧,摔疼了沒有?來,媽媽看看,媽媽吹吹。」
她把那個小胖墩扶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沒扶起來之前還好,一被扶起來被安撫了下他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明明身上什麼傷也沒有,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乖乖乖,小寶不哭!是她不好,她是個壞孩子,走路不看路!」
女人把小胖墩抱在懷裡拍著背一下下安慰道,然後在他稍微平息了下情緒沒哭的那麼厲害的時候。
她狠狠回頭瞪了還坐在地上一臉懵的沉呦呦一眼。
「我家小寶皮膚嫩,稍微碰一點兒就烏紫好大一塊,你這麼用力一撞他要疼上好幾天的你知道不!」
「你還傻愣著幹什麼?撞到人不會道歉嗎,你父母是怎麼教你的?」
沉呦呦一開始也是被撞懵了,都沒反應過來便被女人劈頭蓋臉的數落了一頓。
她被小胖墩撞的時候其實也疼,卻也沒覺得多有什麼。
這個時候被女人吼著卻委屈的不行。
她咬著下嘴唇,憋著不讓自己哭。
沉鹿跑遠了沒瞧見小女孩跟過來,連忙趕了回來。
剛好瞧見了女人扯著嗓子吼沉呦呦這一幕。
她臉色沉得厲害,走過去將沉呦呦抱了起來。
沉鹿將小女孩身上的灰塵拍乾淨。
「哪裡摔到了?疼不疼?」
「哇嗚嗚嗚嗚嗚嗚!」
剛才憋了許久的委屈,這個時候見到了最親近的人,聽到了她的擔憂關切後。
如山洪傾瀉一般,一下子全爆發了。
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的,鼻子眼睛都紅。
引得路人不自覺往這邊看。
「你就是這孩子的家長吧?」
女人抱著小胖墩,滿臉不愉地掃了沉鹿一眼。
「她撞到了我家小寶,她死活不肯道歉,你做家長的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表示?」
沉呦呦抱著她的脖子哭的稀里嘩啦,黏糊糊的很不舒服,沉鹿能忍。
但卻忍不了女人這咄咄逼人的態度。
「沉呦呦,是你撞的他?」
她沒先搭理女人,而是垂眸低聲詢問懷裡的小女孩。
「嗚嗚嗚,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在追你嗚嗚,誰叫你跑那麼快不等我的……」
她說著又委屈又難受,甚至打了個哭嗝兒。
一抽一抽的,很讓人心疼。
「我只問你,是不是你先撞的他?」
「……是。」
沉呦呦憋著嘴,忍住不哭,包著眼淚點了點頭。
「道歉。」
她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面上的情緒很淡。
「可是他……」
沉鹿眯了眯眼睛,眸色很沉,耐著性子冷聲又說了一遍。
「道歉。」
小女孩憋著一口氣,捏緊著小拳頭不讓自己哭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行了吧!」
她回頭惡狠狠地瞪著小胖墩,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大聲吼道。
「哇嗚嗚嗚嗚媽媽!她兇我嗚嗚嗚嗚!」
得了,剛安撫好的小胖墩被這麼一吼又給嚇哭了。
「你這是什麼態度?道歉就道歉,你這麼大聲兇什麼?都把我家小寶嚇哭了!」
「你管什麼態度,反正這歉我們也道了。」
沉鹿說著將氣的渾身發抖恨不得上去給對方一拳的沉呦呦放下,護在了身後。
「是不是該輪到你表示點什麼了?」
女人一愣。
「表示什麼?」
「表示你的歉意啊,阿姨。」
她稍微活動了下脖子,手指被掰得「咔嚓咔嚓」響。
「我妹妹的確不小心撞到了這小胖……哦不,小寶。」
沉鹿一米七,比眼前的人高半個頭。
她走過去,在距離一步的地方微微低頭與女人平視。
「但是你是不是也該為你的言行不當而道個歉?」
「我妹妹怎麼就是壞孩子了?我們這不是道歉了嗎?」
「還有,就你嗓門兒大可以吼她,她就不能慷慨激昂大聲一點兒給你的孩子表達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