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不辨東西。
往日熟悉的安寧村莊,此時,似是都改了模樣,籠於夜色,像是一隻影影綽綽、猙獰陰森的怪獸,不知什麼時候,就會將人撲倒吞噬掉。
顧香凝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曾福的身後往崖頭村的後崖跑去。
袁天闊既然已經包圍了崖頭村,那麼出村的路肯定已經有人守著了,從那個路是出不了村的。崖頭村還有一條小路可以出村,就在崖頭村的後崖上。
只是那小路崎嶇難走,早在多年前就已經不用了,村裡的年青人都不知道,只有村裡的老人才知道。
這些都是曾福在與村長一同外出送陳小丫上縣城看病的時候打聽到的。
顧香凝的心跳得飛快,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寂靜的夜色中,她的腳步聲和喘息聲被無限放大,聽在她的耳朵裡,更是心驚肉跳,加重了她的緊張和不安。
「顧公子,小心!」
「我們到了!」
前面的曾福停下了腳步,目光向前,低低的沉聲道。
「在……在哪兒?我怎麼看不見?」,顧香凝的視力不比曾福,她的眼前仍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曾福不也敢點燃火把,怕火把的光亮會引來袁天闊的人,可是,這條小路太過難走,他也只是能勉強看清幾分,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想要走小路出村,必須得有些照明的工具,權衡了一下,曾福掏出了懷中的火摺子,迎風點燃。
一點熒火亮了起來,隨風搖曳,弱得宛如熒火蟲一般。
但好歹能讓顧香凝看清楚,三步之外確實有一條靠近斷崖的小路。這條小路顯然已經很久沒有人走了,原本的路都已經隱在了足有半人高的雜草中,露出來的部份頂多半米寬,而小路的另一側幾米外就是斷崖。
顧香凝咽了咽口水,欲哭無淚。
她這大半夜的,這是在玩野外驚魂啊!
可是,不走也得走了。
袁天闊已經搜到了崖頭村,若是也抓住了她,顧香凝相信袁天闊絕對會把她扔給李承熙收拾的。
想到她走之前,還對李承熙殷殷叮囑,讓李承熙一切小心,待李承熙知曉她的柔順體貼都是偽裝的,大理寺暗牢的恐懼撲面而來。
這次,怕不是要被打斷了腿再扔進去了。
「走!」
顧香凝咬了咬牙。
不就是靠斷斷崖的小路嗎?只要不讓她斷腿,她哪裡都能走!
比起李承熙的恐怖,這條斷崖小路就是個弟弟!
曾福有些詫異地看了顧香凝一眼,但什麼也沒有說,手上小心地護著火摺子,率先在前面為顧香凝趟路了。
只是,心中難免思量。
顧小姐跑得如此驚惶,難道,那位宸王殿下比之袁將軍還要恐怖?
腳下的小路已經有許多年不曾走過人了,雜草極是難纏,還帶著荊棘,幸好,有曾福在開路,顧香凝才不至於走得份外狼狽,只是,出村的小路極遠,顧香凝一路走下來,等走到村口時,已經雙腿發軟,香汗淋漓了。
不知道袁天闊是沒有發現她跑了,還是,蘇念雪拖住了袁天闊,讓他沒有時間發現顧香凝並不在,他們兩人竟然沒有追兵,安全地來到了村口。
遠遠地,兩人就可以看見村口把守著一排排計程車兵,手持長/槍,煞氣沖天。
顧香凝看得直抽冷氣。
袁天闊這是把他的親衛隊都帶來了嗎?
他想幹什麼?!
這裡是江南!
「顧公子,咱們快走吧……」,曾福看到村口這架勢,面色不由得一變。
這架勢,別說是找人了,就是屠了全村,他都信他有這個能力!
袁天闊這些日子與李承熙目標一致,以李承熙的能力,八成已經收攏了袁天闊了。
她雖然不知道蘇念雪是如何拖住袁天闊的,但是,等袁天闊反應過來後,絕對會幫助李承熙捉拿她的,她每多留一分鐘,就多一分鐘的危險。
顧香凝清楚得很。
因此,強忍著對蘇念雪的擔心,掉頭離開。
顧香凝這輩子除了在抱玉巷那回之外,就再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
在走了離崖頭村有兩公里後,顧香凝就真的再也走不動了。
雙腿就像灌了鉛一般,腳底也磨出了水泡,疼得顧香凝滿頭冒汗,唇色色淡如水,雙眼無神,搖搖晃晃,若不是擔心袁天闊會追上來的一股氣撐著,顧香凝早就停下休息了。
不過,現在這個樣子也估計挺不了多久了。
曾福雖然也是心急,可是,他也知道顧公子其實是顧小姐,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現在,都已經是後半夜了,他們才走出崖頭村兩公里,若是,後面有騎兵追來,怕是不到一柱香兒的功夫就能追上他們了,但是,後面一直遲遲沒有動靜,曾福抱著僥倖的心理,「顧公子,要不我們歇一會兒……」
話音剛落,顧香凝就已經腿一軟地摔倒在地,甚至,她都沒有力氣去回應曾福的話,真的再也走不動了。
這一瞬間,顧香凝甚至有想到,抓到就抓到吧,打斷腿就打斷腿吧,小黑屋就小黑屋吧……她真的再也走不動了。
愛咋咋地!
破罐子破摔!
顧香凝一倒在地上,就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渾身溼得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只慶幸自己現在的妝容防水,否則,得花得像個女鬼一樣。
心裡這樣想著,顧香凝自嘲地想要咧嘴笑一笑,結果,嘴角才剛剛彎起一個細小的弧度,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漫不經心又絲柔暗啞,略顯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