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汴城……你要帶我去那裡嗎?」

百里驍「嗯」了一聲。

蘇瑪終於死了心。既然是去汴城,那就和小梨無關了。對方是真的在計劃什麼反擊的事情吧……

她勉強一笑,沒有說話。

許是沒有聽到她的聲音,百里驍難得解釋了一句:

「……買些東西,晚上用。」

如果蘇瑪仔細地聽,肯定能聽出他嗓音裡的深沉和顫抖,只是她正在難受的時候,錯過了此刻。

進入汴城。此時正是陽春三月,天氣剛剛轉暖,但是街上已經有了男女拿著迎春花來往,花團錦簇,好不熱鬧。

百里驍下了馬車,牽著兩匹馬緩緩往裡走。

蘇瑪掀開窗簾往外看,嗅著迎春花的香氣,難受的情緒緩和了一些,看著街上的往來,有些恍惚。

她和百里驍一共來過這裡三次。在她是小梨的時候,在她是蘇夭的時候,也在她是「凌清」的時候。

每一次的心境都不太一樣,第一次好奇,第二次忐忑,第三次迷茫。

也不知道下一次來這裡會是什麼時候。

不過……還有下一次嗎?

如今這個世界馬上就會結局,無論它存在與否,她都會被天道送出去,與這個世界無關了。

只是如果她留下來呢,蘇瑪想到這裡,內心突然一動。

要想長久地留下來,除非她不攻略用自己真正的身體前來。

只是不攻略的瑪麗蘇還是瑪麗蘇嗎?她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不攻略的樣子,又有什麼理由是她放棄攻略,值得她留下來的?

蘇瑪一時有些茫然。

正怔愣間,馬車突然一停,蘇瑪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清脆的低呼:

「怎麼又是你?」

百里驍看著眼前的紅衣女子,擰了一下眉。

他依稀對這個紅衣女子有印象,在他和小梨、蘇夭在一起的時候,這個女子都出現過。

李紅兒的身邊還是那個王公子,兩人形影不離,看她被盤起的頭髮應是剛成親不久。

王公子似乎還記得上次的不愉快,因此面對百里驍還是有些不自在:「白公子。我和紅妹只是路過,多有打擾請見諒。」

說著,他就要拉著李紅兒走。

只是李紅兒這人心性耿直,上次的事她也覺得自己有點過分,畢竟男女之間看的是緣分。對方和那個黃衣姑娘沒有在一起也不能強求。

她不好意思地道:「白公子,上次的事情是我莽撞,你別在意。再見即是有緣,我祝你和你的夫人百年好合,恩愛……」

話音未落,突然聽到車內傳來一聲疑問:「白瀟,怎麼停車了?」

然後,一隻纖長的手挽起車簾,一個女人探出頭來。

這女子微蹙著雙眉,即使是略有不耐,也難掩面上清冷,與白瀟站在一起,一似高山白雪,一似山下冰溪,格外和諧。

李紅兒剩下的半句話猛地卡在了喉嚨裡,半晌擠出一個聲音:「她、她是誰?」

百里驍:「我的妻子。」

李紅兒:「……」

王公子:「……」

蘇瑪:「……?」

饒是向來不欲管閒事的王公子都有片刻的怔愣。白瀟的妻子不是那個姓蘇的白衣女人嗎?怎麼又換了一個?

而且這才短短半年!

這個白瀟難道是半年就換一個女人嗎?這也太花心了吧?

李紅兒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你、你……」

在詭異的寂靜中,蘇瑪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很快就明白髮生了什麼。她眼珠一轉,暗道讓你百里驍喜新厭舊讓她難受,今天就給他點顏色看看。

於是她故作不耐地按住他的肩:「相公,這兩人是誰,為何擋在這裡,你們認識?」

聽到這聲「相公」,李紅兒終於對眼前兩人的關係死了心,她本以為有一次喜新厭舊是湊巧,沒想到還會有第二次!

「這位夫人。」李紅兒深吸一口氣:「你、你、你……是白瀟的妻子?」

蘇瑪看向她:「對,這位姑娘可有問題?」

李紅兒:「你知道他以前……」

話音未落,蘇瑪就打斷她:「我知道。」

「……啊?」

蘇瑪突然低下頭,肩膀開始聳動:「不僅是那個叫蘇夭的,還有一個叫小梨的,更有很多我都不知道名字的,這些人的存在我都知道。」

李紅兒驚了。

百里驍眸光一閃,卻反常地沒有說話。

蘇瑪偏過頭,清冷的面上浮現出倔強,但還是擋不住一閃而過的淚光。

「我知道姑娘是好心,但是我和他之間的糾葛並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完。我只能告訴你們,我甘之如飴……」

李紅兒已經呆了。

王公子都忍不住動容,用譴責的目光看向百里驍。

百里驍面色平靜,甚至還似乎彎了一下眼角。

蘇瑪一愣,對方這時候對她的「汙衊」不生氣不說,怎麼反而還笑了起來?

李紅兒眼眶微紅,她礙於蘇瑪的面子不敢對百里驍說什麼,只能小聲地罵了一句:「渣男。」

王公子這次難得地沒有反駁。

蘇瑪剛有一點得意,百里驍就握住她的手腕,輕聲道:

「全部都是我的錯,晚上我會補償你。」

一聽到「補償」兩個字,蘇瑪的思緒就下意識地想歪,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卻被李紅兒看成了委曲求全。

李紅兒鼓起勇氣道:「白公子,以前的事我不管,這一個姑娘這麼全心全意地愛著你,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若是再拋棄她,我可就不依了!」

李紅兒說完,就害怕地躲在了王公子身後。

她本以為百里驍會無視,或者發火。卻沒想到對方看向蘇瑪,一字一頓地道:

「我會的。我在一日,便會護她一日。無論是誰,包括我自己,只要欺她者就會被我挫骨揚灰。」

蘇瑪看著他的眼睛,不由得一怔。

李紅兒也嚇了一跳。

她沒有想到百里驍會立下這麼重地誓。且眼中的深情並不像騙人,難道這一次他是認真的?

王公子嘆口氣,把李紅兒拉走了:「紅妹,他人的感情我們最好不要置喙。只要祝福就好。」

李紅兒心思複雜,只好點了點頭:「不論真假,希望他們能夠幸福長久吧。」

蘇瑪看著百里驍似湖水般澄澈的眸子,久久回不過神。

他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他說會保護她,不讓別人欺負她。

他知道百里驍輕易不會撒謊,她也想不到對方騙她會有什麼意義。

所以,他是真的想要保護她?

她的心剛歡快地蹦起來,卻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瞬間又沉了下去。

如果是真的,他是在對著「凌清」說的話,還是對著自己的「妻子」說的話?

蘇瑪又開始陷入糾結。她一邊對對方每一次對自己的重視沾沾自喜,一邊又覺得這種重視是對小梨和蘇夭的背叛,矛盾幾乎將她拆成兩半。

似乎是看到她的眼神閃爍,百里驍面色不變,他道:「娘子,你若是氣消了,就隨我下車吧。」

蘇瑪一愣,對方沒有生氣,還叫自己「娘子」?這不會是反諷吧……

她戰戰兢兢地下了馬車,對方握住她的手,緊緊地,像是怕她跑掉了一樣。

她的腦中閃出四個大字:「在、劫、難、逃」。

百里驍帶著她,先是把馬車寄存在客棧,然後領著她慢慢地走在街上。

兩人外貌出眾,即使是在男女結伴普遍的汴城裡,都很顯眼。

蘇瑪看他走了半天也沒有停下來的趨勢,內心不由得更加忐忑。

這哪像去買東西啊,別是要把她賣了吧……

就在她忐忑之時,百里驍終於停下了腳步,蘇瑪抬頭一看,原來是一家雜貨鋪。

百里驍進去,要了兩個紅燭,老闆娘笑眯眯地走出來,看見兩人的面貌,先是閃過一絲驚歎,接著道:「我們這裡什麼蠟燭都有,無論是龍鳳呈祥,還是花開富貴,公子夫人喜歡什麼樣的?」

百里驍接過,讓蘇瑪選。

蘇瑪一愣:「晚上要在路上過夜的話,這一吹就滅的蠟燭用得上嗎?」

百里驍一頓,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