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冷如寒冰,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蘇瑪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趕緊揉搓他的手指:
「你別怕,你一定會沒事的。」
追天也從身後跑來,焦急的在兩人身邊轉圈。
只是這點溫度對他來說猶如杯水車薪,百里驍閉上眼,呼吸變得若有似無。
蘇瑪怕得不行,她的喉嚨似有刀割,每個字像是要撕裂一般:
「你千萬別有事,你醒醒啊!」
對方毫無反應,一晃然後栽進了她的懷裡。
蘇瑪看他臉上毫無血色,已經出現了死相。
死?
蘇瑪被這個字刺了一下。
若是百里驍死了,那麼就如天道的意了,她也就能夠解脫了。
只是一想到這裡,心臟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成兩半,血液混著冰冷從胸腔散開,讓她冷得全身打顫。
「百里驍,你不能死!
她手足無措地扶起他:
「你是大反派啊,你怎麼可能會死?」
她像是問這他,也像是問著自己:「你還有那麼多的仇要去報呢,你怎麼可能死!」
不知不覺,她怔怔地落下淚來。
直到此刻,她才知道,面對百里驍的死亡有多麼讓人難受。
她以為自己只是完成一個任務,卻沒想到真的要完成了,卻像是將她的靈魂碾碎了一般的疼痛。
她趴進他的胸膛,無措大哭:「求求你別死,只要你不死我不做任務了不行嗎?」
突然,她聽到了對方胸膛微弱的起伏,頓時一愣。
他還有一口氣!只要還有一口氣,就有希望!
她抹了把眼淚,趕緊爬起來,努力讓自己鎮定。抬眼一看,她認出了這裡,原來兩人竟然竟然不知不覺地來到了溪水村外的懸崖前。
就是在這裡,她曾救了百里驍一命。
她記得在小木屋裡,還有那個神醫留下的藥,即使不能使百里驍痊癒,也能吊住他的命。
她咬著牙扶起百里驍:「我能救你第一次,也能救你第二次。」
也不知是安慰對方,還是安慰自己,她頓時有了動力。
剛想把他扶到馬背上,沒想到追天一曲起前蹄,天際猛然有一道閃電撕裂烏雲。
轟然一聲響,一道炸雷打在兩人的身邊,嚇得追天猛地翻起蹄子嘶鳴一聲。
一隻前蹄被擊中,赫然流出了血。
「追天!」
蘇瑪扶著百里驍,心臟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第二道雷落下,就在她的眼前。
蘇瑪不由得驚叫一聲。
她下意識的看向天際,感覺四周一片死寂,連雨水都有了停滯之相。
她內心一沉,這是怎麼一回事?
還未等她想明白,第三道、第四道閃雷落下,猛地劈開了旁邊的大樹,火焰燃燒起來,竟然是雨水也熄不滅。
追天瘸了一條腿,還是焦急的在他們兩人周圍轉圈,想要為他們擋雷,卻差點又被劈傷了蹄子,她嚇了一跳,確認這不是一般的落雷,定然是天道搞的鬼:
「追天,你躲遠點!」
說完,她抬起頭:
「天道,你搞什麼鬼?!」
然而天道沒有回答她,一道又一道雷落下來,每次都要落在兩人的身上。
不,是百里驍的身上。
天道的目標是百里驍。
察覺出這個真相,蘇瑪的內心一沉。
對方是看百里驍昏迷,準備破罐子破摔親自下手了嗎?
想到這裡,她的呼吸就不由得一滯。
如果天道真的打算親自下手,她該怎麼辦?
不過她也發現,天道似乎在顧忌著她,那道雷不敢落在她身上。
想到這裡,她咬著牙扶起他,用身體擋住他艱難地扶著他走。
這裡雨大風急,她看不清前路,只能看著一瘸一拐的追天引路。
兩人一馬艱難前進著,蘇瑪跌跌撞撞地躲著落雷,每走一步都像是陷進了泥窪裡,重若千鈞。
百里驍的手搭在她的肩上,鮮血流了一路。
她踉蹌地帶著他,她的手痛,肩膀更痛。胸腔的氧氣越來越稀薄,手臂也越來越無力,像是含著一塊火炭,呼吸都帶著嘶啞。
只是聽著對方微弱的呼吸聲,就像是黑暗裡的微弱的火種,她就一直有了動力。
「百里驍,你一定要堅持住,你今天才剛知道真相,有那麼多的仇等著你去報呢,你千萬不要死!」
對方似乎聽到了她的話,悶咳一聲。
蘇瑪內心一喜:「你能聽到的對不對?你千萬要挺住!」
一路跌跌撞撞,眼看著那個小木屋就在眼前,蘇瑪頓時鬆了一口氣,暗道只要進了屋就安全了!
只是天道似乎也累了,它蓄力出最大的一個雷,徑直要落在百里驍的身上。
蘇瑪一驚,她的腦海裡空白一片,感覺全身汗毛戰慄,下意識地將百里驍抱在懷裡。
追天驚叫一聲,聲音沙啞哀鳴。
轟隆一聲。
蘇瑪感覺身體一暖,風雨頓時被擋在了外面。
片刻,感覺似有火光在眼角閃耀,那道雷在關鍵時刻偏離了方向,劈向了別處。
她試探地抬眼,看見百里驍撐在她上方,目光翻湧地看著她。
她剛要說話,對方就栽倒在她身上。
「百里驍!」
雨停了,有一道沙啞的聲音突兀地傳入她的耳中:
「你放心,他沒死。」
蘇瑪鬆了口氣。她咬牙,憤怒地看向天空:「天道,你違背了規則,竟然親自對他下手!」
天道沉默了片刻,嘆息:「他已經是將死之人,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何時才會有。我被逼無奈,你若是能代我為之,我絕不會出此下策。」
蘇瑪扶著百里驍的手都在發抖,她竭力控制呼吸:「我說過,我不是劊子手。你別想借我的手殺他。」
天道意味深長地道:「你以為你現在能下得了手嗎?」
蘇瑪一愣,接著為自己辯解:「我從來都沒有殺過人,我怎麼知道?」
說完,她察覺出了天道語氣中的疲憊與虛弱,眸光一閃:
「這一次你違背了規則,恐怕會受懲罰吧?」
天道沉默,蘇瑪心下暗道果然如此,天道也是要受規則約束的,自己必須要趁此機會為百里驍爭取時間。
她肅了面容,道:「既然如此你,你就暫且休息。我察覺到百里驍已經對我動心了,在結局之時,我會主動成為葉鳴的人質,讓百里驍甘願赴死。」
天道雖然仍有懷疑,但是此時規則找上門來,不得不相信蘇瑪,走此一招了。
「望你好生看管他,莫讓他在結局之時走上老路。」
蘇瑪點頭,待耳邊的聲音遠去後,她頓時鬆了一口氣。
這一洩氣,幾乎全身都在發抖。
看來天道是真的急了,也不知道離結局還有多長時間。
但只要百里驍不愛上她,他就是安全的。
她看著百里驍,抹去他臉上的鮮血,苦笑一聲:
「也不知你聽到沒有,你可千萬別愛上我啊……」
風過,百里驍睫毛上的血滴墜落。
她費勁的將他扶到屋裡。
一進屋,看到熟悉的景象,不由得一陣恍惚。
只是百里驍的傷勢容不得她耽誤,她先找出幾個藥丸喂他服下,又打來一盆水為他擦拭血跡。
吃過了藥,他的臉色好了些許。只是身上的傷口不容樂觀。
他身上的血已經將黑衣和傷口黏在了一塊,她小心的揭開傷口上的衣料,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他。
只是他現在昏迷不醒,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蘇瑪先擦去他臉上的血跡,見他的雙肩上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必須要包紮。
她輕輕地解開他胸膛處的衣衫,沒想到突然有一點銀色從破損的衣料處掉了出來。
她隨意地看了一眼,突然一愣。
窗外放晴,周圍開始安靜下來,然而蘇瑪的內心卻是驚濤駭浪。
她抖著手將它撿起來。
那是一串鈴鐺。
屬於小梨的,也是屬於她的鈴鐺……
她看向百里驍,突然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