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陣陣,大雨傾盆而下。
黑影密密麻麻的落了下來,將百里驍和蘇瑪團團圍住,卻不敢擅自上前,兩人身邊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百里驍撕下衣襬,用布條纏住蘇瑪手上的傷口,剩下的纏在了斷劍之上。
他握緊斷劍,眉目一片冷然。
遠處一陣轟隆巨響,也不知是誰開始出的第一劍。
瞬間,所有人都撲了上來。在刀光劍影中,鮮血拋向空中,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了一起,血腥到處蔓延。
有一人見蘇瑪落了單,眸光一閃持劍便刺。
蘇瑪卻不躲不閃地看向他,眸光一片澄澈,瀲灩惑人。
那人頓時一愣,劍尖不由得偏了些許。
百里驍的雙眸晦暗如墨,旋身就砍斷那人的手腕,看清那人的裝束,眸中頓時一片翻湧:
「你是四象劍派的人?」
那弟子被他一招就砍斷手腕,嚇得連慘叫聲都憋了回去:
「別、別殺我!我不為我師兄報仇了還不行嗎?」
蘇瑪下意識的就想起殺死她的凌衝,不由得捂了一下胸口。
百里驍的眉眼一厲,指尖頓時襲上那人的脖頸。
「你的師兄是凌衝?」
劍派弟子臉色漲紅,掙扎地說了一句:「求峰、峰主手下留情,看在我師兄是被冤枉的份上放了我吧!」
百里驍眉頭一皺。
劍派弟子看他有所鬆動,趕緊大聲解釋:「其實我師兄、師兄不是故意殺死……殺死小梨姑娘的!」
百里驍的指尖一鬆。
「你說什麼?」
蘇瑪也嚇了一跳,凌衝不是故意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眾人被百里驍的表情所駭住,一時不敢上前。
蘇瑪想起在洛城時天道對自己的警告,猛然摸出了頭緒。
她看了一眼百里驍,想要制止這個人,但卻被百里驍猛地攥緊了手腕。
風雨下,他的手心比這天色更冷。
劍派弟子悶咳出聲:「我們查師兄的屍體,發、發現他的手肘有一點紅痕,像是被高人注入了內力……」
寒風起,蘇瑪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能注入內力的,是和凌泰一個死法,難道是……百里一海?
她竟然是百里一海殺死的……
百里驍沉默地看著他,似一棵死寂的枯木。
蘇瑪擔心的握緊他的手:「百里驍……」
只聽一聲雷鳴,轟隆過後,頸骨斷裂的聲音變得格外明顯。
眼看著那個求饒劍派弟子瞬間就沒了呼吸,所有人都被百里驍的無情駭了一跳,頓時退後一步。
百里驍的指尖微微發抖,他緊緊地握著蘇瑪的手,即使鮮血滲出了布料,也不曾分開。
他看向蘇瑪,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安心地閉了閉眼。
最後,冰冷的目光一寸寸地掃過眾人:
「我認得你們,在洛城出現過的,一個也別想逃。」
說完,他的掌心轟鳴一聲,雨滴瞬間停滯,化作千萬冰稜向四外飛去。
葉鳴擋在桑竹芸和徐思思的身前,只聽冰稜入體的聲音此起彼伏,片刻就倒下了一大片。
葉鳴大叫:「百里驍!」
百里驍不理他,剩下的人肝膽俱裂,即使是求饒,也免不了身首分離。
百里驍一手拉著蘇瑪,殺出一條血路,待衝到門口,葉震天肅容擋在門前。
「百里驍,有我在你休想出這個院子!」
他斂眉,斷劍和金刀在空中猛然交錯,這次他顧忌蘇瑪,手下留情,只是招式更加狠厲,斷劍反手插進葉震天的腰腹。
葉鳴大驚:「爹!」
葉震天晃了兩晃,頓時栽倒在地。
百里驍抽出斷劍,將蘇瑪抱起,一躍上馬徹底消失在了夜色中。
葉鳴咬緊牙關,正要去追,桑竹芸卻在此時幽幽轉醒,掙扎地喊了一句:
「鳴兒……」
葉鳴一頓,趕緊跑回來:「娘!」
桑竹芸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淚如雨下:
「鳴兒,你千萬不要傷他,他是你的……」
她話說到一半,複雜地看向葉鳴。
葉鳴被她看得心驚肉跳,有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的母親格外遙遠:
「娘,您想說什麼?」
桑竹芸咳了一聲,複雜地搖了搖頭:「總之你莫要去追了。二十年前的恩怨,就讓二十年前的人解決,你莫要插手。趕快去救你爹!」
葉鳴咬了一下牙,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扶起葉震天。
只是心裡沉甸甸的,聽母親說的話,難道二十年前的事還有隱情?
百里驍和蘇瑪兩人出了烈火山莊,豆大的雨點打在兩人的身上。
剛踏入官道,百里驍身形一偏,兩人猛然從馬上落下。
翻滾了兩圈,蘇瑪暈頭轉向地做起來,看百里驍嘔出一口血,頓時一驚:「百里驍!」
百里驍剛出了烈火山莊,他胸口憋的一股勁兒就洩了。此時再也支撐不住,臉色無比慘白。
他搖了搖頭,啞聲道:
「我無事。」
蘇瑪扶起他:「我馬上就帶你回無上峰,你千萬要挺住。」
百里驍悶咳了兩聲,突然,他神色一凜。
在雨幕裡,前方不知何時前路出現了一排黑影。
他們與烈火山莊的不同,幾乎毫無生氣。
百里驍咬了一下牙,下頜一片緊繃。
這些黑衣人他記得。
第一次,在和溪水村外的山崖前,就是遇見了這些人,為首之人輕易找出他武功中的破綻,將他重傷昏迷,那一次,他遇見了小梨。
第二次,在洛城的會館裡。戴元冒充他的身份,也是帶著這群人。他暴露身份,千夫所指,那一次,他失去了小梨。
這一次……
他回頭看向蘇瑪,眸中翻湧。
蘇瑪也是內心一沉,這些人看起來毫無感情,看人的眼神彷彿看著一具屍體。
她不是怕百里驍打不過他們,而是怕肉、體難抗死物,他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若是對上他們,凶多吉少。
百里驍安慰地握了握她的手:「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有事。」
還未等蘇瑪理解他的話,他瞬間就衝進了雨裡。
即使是強弩之末,那些活死人也不是百里驍的對手。
只是眼看著對方身上的傷越來越多,她更是心焦不已。
此時此刻,她第一次暗恨自己沒有選擇一個有武功的身體。
正撿起地上的一枚劍,突然間遠處一座高山上有一道修長的黑影。
即使看不清楚面目,那不加掩飾的惡意也讓人不寒而慄。
蘇瑪看了一眼這些黑衣人,下意識地想起一個人。
能在這裡,且指揮這些活死人的……
不就是百里一海!?
許是察覺到到了她的視線,百里一海將目光從百里驍的身上轉到她這裡。
她神色一凜,不由得皺起眉頭。
反派她見過無數個,除了對她愛的死去活來的,唯一能讓她心緒複雜的只有百里驍。
但是百里一海,卻是第一個讓她感到牴觸的。
與百里驍的冷情不同,他是真的無情,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甚至是他的兒子。
為了自己的私慾,他可以不擇手段,實在是令人髮指。
一想到他對百里驍做過的事,她心中的怒火就衝上了眼眶,下意識的對上他的視線。
百里一海許是想對她下手,剛抬起手指,卻看她的眸子在雨幕裡晶瑩閃耀,如同朝陽絢爛,不由得一愣。
他的身形在風中晃了晃,許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精神攻擊,最後猶豫了一下,消失在了山頂。
百里一海走後,幾個活死人像是沒了支撐,紛紛栽倒在地。
蘇瑪連續使用了兩次能力,頭痛欲裂。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全身有些僵直,好似手腳不聽使喚。
不由得暗歎自己的靈魂真的受到了創傷,也不直達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她一抬頭,就看到百里驍的身影在雨中晃了晃,猛地倒了下來。
她一驚:「百里驍!」
她慌忙地走到他的身邊扶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