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百里驍擰了一下眉,嘔出一口血:「不是……」

小梨(蘇夭)的聲音混在一起,變成似鬼神的呼嚎,她的臉變得猙獰,猛地伸出尖利的指甲,向他的胸口掏去:

「你還在狡辯,你為何還在狡辯!」

百里驍搖頭,卻也沒有阻止她的動作。

就在指甲碰到他的胸口時,突然聽到一聲清脆的鈴響。

如同雨夜裡,簷下的銅鈴,雖輕微,但悠遠迴盪。

這聲音卻不知讓百里驍想到了什麼,他的瞳孔瞬間一震,猛然回過了神,瞬間握住了小梨的手掌。

小梨的臉色猛地變了。

百里驍神色冰冷,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眸中閃過種種情緒,他最後看了一眼小梨的臉,眼中的情緒化作欣慰與篤定:

「她絕對不會似你這樣。」

他說的是她,而不是「她們。」

小梨的神色變得怨毒,百里驍一揮手將眼前的幻境打散。

待周圍的景色再一次褪去,他看到熟悉的山谷,單膝跪地,狠狠地嘔出一大口血。

他抖著手掏出懷裡的東西,在朝陽下晶瑩發亮,發出悅耳的響聲。赫然是一串鈴鐺。

這鈴鐺小巧精緻,只是不知為何上面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百里驍的指尖一顫,他沒有想到,竟然是這個鈴鐺救了他的命。

「小梨……」

腦海中閃過兩個女子重合的臉,他閉了閉眼,吸了一口氣。

他怔忪地看了一會,又將它放回了懷裡。

踉蹌地站起來,他突然想起還有蘇夭,對方被他點了啞穴,現在肯定不能求救,臉色猛地變了。

*

蘇瑪被百里驍狠狠地用劍釘在樹上。

她吐出一大口血,卻是說不出話來。

百里驍猩紅著眼睛看著她:「你一直以來都在騙我,你根本不是啞巴,也不是醫女,更不叫小梨!」

蘇瑪咳了兩聲,她想要解釋,卻發現根本無從解釋。

她確實是騙了對方,她不是啞巴,她也不會醫術,她叫蘇瑪,不叫小梨。

只是、只是看著對方含恨地看著自己,胸口莫名悶痛,比被劍刺穿了還要痛。

「你是真的如此恨我嗎?」

她抖著唇問。

百里驍偏過頭:「是。」他惡劣地轉動著劍刃,攪碎她的血肉:「騙過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蘇瑪的心臟一頓,接著疼痛揪扯著她的腹部,似乎是所有的鮮血都在逆流,痛得她的指尖都在打顫。她咳出破碎的血肉,眼淚混著血,滴在了他的手上:

「我馬上就要死了,你可以少恨我一點嗎?」

她也不是沒有死過。只是這一次死掉,下一次又不知道該如何爭取對方的信任了,百里驍那麼謹慎的人,可能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了吧。

她恍惚地苦笑。

百里驍獰笑一聲:「這些話,等你死了之後再說吧。」

眼看著他要抽出長劍,蘇瑪突然抬起手,無力地搭在上面:「百里驍。」

她仔仔細細地看他的眉眼,無聲地張口:「對不起。」

她是真的感到對不起,對不起她的欺騙,對不起她的利用,對不起兩人之間的一切。

如果死可以讓對方好受一點,她願意付出這一條生命。

百里驍怔了一下,接著又恢復冷漠。他抽出長劍,鮮血染紅了他的手腕,再度向她刺了下去。

蘇瑪閉上眼,等待疼痛的到來。

卻在意識模糊之際,突然聽到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喚:

「蘇夭!」

「蘇夭!」

「蘇夭!」

蘇瑪一顫,她慢慢睜開眼,看著眼前的百里驍,有些迷茫:

「我聽到你在叫我?」

百里驍的臉色一變,就在劍尖剛剛接觸到她的胸口,她的大腦突然一清:

「我不是小梨,現在的我是蘇夭,你……也不是百里驍。」

說完,她死死地盯住對方。

「百里驍」的表情開始凝滯,眼前的一切似乎被一雙手撕扯下去,終於露出了煉刃谷的本來面目。

她迷茫地抬眼,見自己的手中握著一節桃枝,正往自己的胸口上懟,白色的衣衫上已經洇出了紅。

她正怔愣時,手中的桃枝突然被一隻顫抖的手奪下,一抬頭,就對上一雙猩紅的眼。

百里驍喘著粗氣看著她,面上沒有了從前的冷然,那瞳孔中的神色太過複雜,她渾渾噩噩的一時竟也分辨不出。

只是她似乎還沉浸在幻境裡,胸口還殘留著無盡的酸澀,翻江倒海地衝擊著肺腑。

百里驍捧起她的臉:「蘇夭,可還哪裡痛?」

蘇瑪看著對方顫動的瞳孔,半晌說不出話來,百里驍似是想到了什麼,趕緊給她解了穴。

蘇瑪雖是被解了穴,但久久不能發聲,只怔怔地看著他。

百里驍又給她解了一遍穴,見她還無法發聲,臉色一變:「是喉嚨痛嗎?」

蘇瑪這才回過神,她想說什麼,先是委屈地落下淚來:

「百里驍,我的胸口好痛……」

百里驍就像是被人刺了一刀,臉色複雜難辨,他抿著唇輕輕地將她抱在懷裡:「沒事了,我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