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瑪頓時一愣。
她其實很想相信,但想到百里驍前幾天的表現,以及對「小梨」諱莫如深的態度,她又拿不準起來。
她衝百里驍揮了揮手上的小紙條,眉眼無一不在寫著:這是怎麼回事?
臉厚如她,明明知道那個小梨也是自己,明明知道自己現在還和百里驍沒有「修成正果」,但端起正宮質問丈夫為何有小三的嘴臉,竟然也是豪不心虛。
百里驍偏過頭:「人的感情最是複雜難辨,這話當不得真。」
還未等蘇瑪拿他剛才的那句話來壓他,裡面的聲音就搶先道:
「公子此言差矣。尋密宗向來以販賣訊息為生,對於模稜兩可之事絕不出售。剛才這位仙子問的問題,乃是我們根據百里驍的出身經歷,以及和那人的相處細節的詳細觀察得出的結果,不可能有……」
話音未落,突然消了音。
百里驍收回冷眼,道:「爾非百里驍,怎麼知人之心?」
半晌,裡面的人轉而道:
「即是如此,尋密宗售出隱秘不論真假,概不退換,二位請吧。」
蘇瑪把紙條小心地放進袖子裡,見百里驍面色不好,不敢多說什麼:「那……咱們就走吧。」
兩人走出暗室,院外夜風拂過,但卻拂不走蘇瑪臉上的溫度。
她感覺袖子裡的那張小紙條都被自己攥得發燙。
她也說不準自己到底是想信還是不想信。信了,就是對她上一輩子的努力最好的證明,不信,這輩子的攻略又少了一點阻力。
只是撇開攻略這件事去看,她心裡又有一種隱秘的欣喜,就好像喝了一碗苦澀的藥,有人遞給你一塊糕點。她不知吃下去是鹹是甜,但僅僅只是捧著,就滿足得不得了。
不過人性如此,大抵是不會永遠滿足的。她回過頭,見百里驍的面孔攏在兜帽下,在夜色中更顯神秘。
「公子……這紙條上的答案到底是不是真的。您心裡的那個人真的叫小梨?」
百里驍的腳步一停,他轉過頭:「你說它是真是假。」
怎麼還問起她來了?
她一頓,試探地抬眼:「是……假的?」
百里驍突然安靜下來,他就這麼低頭看著她,那黑洞洞的帽子裡看不清楚任何,她卻總有種對方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的錯覺。
半晌,他開口:
「那就是假的。」
……什麼叫那就是假的?
蘇瑪心裡一空,也不知道該是是喜是憂,下意識地跟上對方的腳步:「如果是假的話,那不就說明他們的話不可信?」
「信不信在自己。」
蘇瑪撇嘴:「那你剛才還用一枚玉佩換了一個訊息呢,我還沒了一條手帕,也不知道那老頭子會用我的手帕幹什麼壞……」
她話音剛落,對方猛地轉身就往回走,蘇瑪一愣,看這氣勢難道是被她「挑唆」得要去退貨?可是剛才那老頭不是說一經售出、概不退換嗎?
「公子,你要去哪裡?」
「在此等待。」
蘇瑪的腳步一停,眼看著對方閃身又進了院裡。她無奈只好先找一個地方坐下。
在角落裡有一個石桌,她剛一落座。突然嗅到一股果香,一抬頭,發現頭頂竟然是一棵梨樹。這梨樹從隔壁探出頭來,枝葉被一顆梨子壓彎了腰,脆弱地在風中顫動。
看這繁盛的枝葉,不難想象梨花盛開的盛況。
她緩緩眨了眨眼,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些恍惚。
突然聽到腳步聲,她一回頭,就見百里驍已經站在自己身後,他也抬頭看著梨樹,沉默得像是與夜色融為一體。
蘇瑪看不清楚對方的表情,卻能在這種沉默中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意味。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梨、梨樹結果了。」
夜風拂過,枝葉飄落在兩人中間。
半晌。
「嗯。」
他輕輕應了一聲,像是怕打破這夜色一樣輕。
垂下頭看她——她是真的感覺到對方在看她,因為他的眸子在夜色中也熠熠生輝。
蘇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莫名地手足無措。
她發現百里驍這幾天總是用這種眼神看著她,無論是在來的路上,還是在客棧裡,他總是趁著自己不注意的時候將這樣的目光落在自己背後。像是在觀察,又像是穿透她在看什麼人。
幽怨而又綿長,卻又晦暗得讓她猜不透。
尤其是現在,對方的眼神像是這無邊的夜,無孔不入地將她包裹起來。帶著夜風的溫涼與重量,擠壓得她的心臟也不由得加快起來。
她想要說什麼,卻覺得喉嚨一緊。
頓了一下,問:「你剛才到底幹什麼去了?」
他從懷中掏出手帕,遞給她:「拿好。」
蘇瑪驚了:「怎麼在你手上?」她一想,更是害怕,小聲問:「你該不會是把裡面都拆了吧……」
百里驍道:「沒有,贖回來的。」
「贖回來的?」蘇瑪接過手帕,問:「你身上到底帶了多少錢?」
百里驍一頓,他看了一眼天色,選擇不回答:「時辰快到了,該出發了。」
他不說,蘇瑪猜到也不會少。不由得用帕子在他身上一拂:「你若是想要我的帕子就直接和我說啊,犯不著花那麼多……」
話音未落,百里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蘇瑪莫名覺得臉上一燙,乖乖閉嘴,再也不敢口嗨了。
兩人踏著夜色走向灃城城邊。在一棵古樹下,有一輛馬車靜靜停下那裡,車伕坐在車頭,閉目休息。
百里驍讓她站在身後,一個閃身落於車前,抽出長劍:
「去一個地方。」